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劇痛,從她的胃裡開始,像無數隻蟲子,瘋狂地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順著經脈,爬向她的四肢百骸。
好疼。
比脖子上繩索的勒痕還要疼。
比聽到家人死訊時的心碎還要疼。
世界在她眼前開始旋轉、模糊。白蓮心那張虛假的臉,王德太監那張麻木的臉,都在扭曲。
她的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心裡發出來一聲無聲的咆哮。
蕭君馳!白蓮心!若有來生,我沈明珠定要你們血債血償,不得好死!
……
好暖。
是陽光的味道。
沈明珠的意識從無儘的黑暗與劇痛中掙紮出來,第一感覺,就是溫暖。
有一縷金色的陽光,調皮地透過雕花的窗欞,灑在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溫度。鼻尖縈繞著她最喜歡的百合香,是母親每日都會為她的閨房換上的新鮮百合。
耳邊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嘰嘰喳喳,充滿了生機。
這不是冷宮。
冷宮隻有死寂和黴味。
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自己最熟悉的流蘇帳頂,一針一線,都出自母親之手。身上蓋著的,是她最喜歡的雲錦被,光滑柔軟,觸感細膩。
她緩緩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這是她的閨房,攬月閣。
梳妝檯上擺著她心愛的螺子黛,一旁的紫檀木架上,掛著一套嶄新的、華美的宮裝紅裙。裙襬上用金線繡著展翅欲飛的鳳凰,那是她即將到來的及笄禮上,要穿的禮服。
我不是死了嗎?
沈明珠下意識地伸出手,撫摸自己的脖頸。
那裡冇有繩索的粗糙勒痕,冇有冰冷鐵鐐的劃傷。隻有一片溫熱、細膩的皮膚。
她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整潔,冇有一絲因為做粗活而留下的薄繭。這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未滿十八歲的少女的手。
她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冇有一塊會硌腳的磚石。
她踉蹌著走到梳妝檯前,看向銅鏡。
鏡子裡的人,容顏絕美,眉目如畫。一張略帶嬰兒肥的瓜子臉,眼波流轉間,顧盼生輝。那雙眼睛裡,還帶著一絲未脫的青澀和天真。
這是……十八歲時候的她。
是還冇有被背叛、還冇有滿門覆滅的,吏部尚書嫡女,沈明珠。
她回來了。
她真的……從那碗鴆酒下,重生了!
巨大的狂喜和更深的茫然瞬間攫住了她。她撫上鏡子裡的那張臉,指尖微微顫抖。是真實的觸感。這不是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小丫鬟清脆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
“小姐,白小姐來看您了!”
白小姐?
白蓮心!
一瞬間。
鏡中那雙還帶著迷茫與青澀的眼眸,所有的情緒瞬間褪去。茫然、狂喜、天真……所有的一切都在刹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徹骨的、能將人凍傷的冰冷。
那是一種從地獄深淵裡爬回來的,亡魂纔會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