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冬天,是冇有溫度的。
風從破了的窗欞裡灌進來,像一把把生鏽的刀子,刮在沈明珠的骨頭上。她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囚衣,早已辨不出本色,那股子潮濕的黴味像是鑽進了她的靈魂裡,永遠也散不掉。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氣和劣質燈油的味道,嗆得她一陣陣咳嗽。每一次咳嗽,都牽動著脖子上那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火辣辣地疼。
那是她上吊時,繩索留下的最後印記。
可惜,冇死成。被髮現的時候,人還有一口氣。於是,皇帝蕭君馳“仁慈”地,賜了她一杯鴆酒。
“沈貴人,時辰到了。” 一個尖細的、毫無起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掌事太監王德。他端著一個粗陶碗,碗裡是渾濁的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黃綠色。那股子苦杏仁的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沈明珠冇有動。
她隻是透過那扇小小的、用木條釘死的窗戶,望著外麵。
下雪了。
一片一片的鵝毛大雪,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紫禁城。硃紅色的宮牆,金黃色的琉璃瓦,此刻都隻剩下一片蒼茫的白。
真美啊。
可惜,她再也看不到了。
她想起了,前世這個時候,她正站在宮中最高的摘星樓上,依偎在蕭君馳的懷裡,看一場更大的雪。彼時他眼裡的溫柔,漫天飛雪都融化了。他對她說:“明珠,待朕穩坐江山,這大乾的萬裡河山,都是你的聘禮。”
她信了。
她信得那麼徹底。
而現在,他正擁著她最好的“閨蜜”,那個在她麵前永遠柔弱善良、需要她保護的白蓮心,坐在溫暖如春的養心殿裡,欣賞著同樣的雪景吧?
或許,他們還在嘲笑她這個棋子,到死都這麼愚蠢。
“嗬嗬……” 一聲極輕的笑從沈明珠乾裂的嘴唇裡溢位,帶著血腥味。
王德太監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耐,但他冇膽子催促。他隻是將碗又往前遞了遞。
“喝吧,沈貴人。喝下去,就解脫了。陛下說了,不會讓你沈家的人,死得太難看。”
沈家!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刺進了沈明珠的心臟。
她的爹,那個滿口之乎者也、教導她“女子當以德為傲”的吏部尚書沈敬淵,被扣上了“結黨營私,意圖謀反”的罪名,在午門被千刀萬剮。
她的兄長,那個把她捧在手心裡、說“誰敢讓我明珠受委屈,我便讓他全家不寧”的少年將軍沈敬言,為護她和家小,被亂箭射死在金鑾殿外,屍骨無存。
她的母親,那個出生書香門第、一生溫婉的大家閨秀,聽聞噩耗,一頭撞死在祠堂的牌位上。
滿門抄斬。
一百七十三口。
血流成河。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她。因為她愛上了那個不該愛的男人,因為她錯信了那個不該信的閨蜜。
“我的好姐姐,你怎麼就這麼想不開呢?” 一個柔弱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陛下心裡,其實還是有你的。不然,又怎麼會特意賜下這杯‘解脫’呢?”
是白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