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謊言”的絲線。
前世的眼淚,是今世的刀。
白蓮心,你的這把刀,現在就握在我的手裡。
沈明珠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訊息驚到了。她放在膝上的小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微微泛白。
她冇有立刻質問,也冇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憤怒。
恰恰相反,她抬起頭,一雙杏眼裡盛滿了清澈的迷茫與無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真……真的嗎?姐姐,你可看清楚了?我與世子……我們自幼便有婚約在身,他……他怎會如此?”
她演得太好了。
好到讓白蓮心心中一陣得意。
看吧,沈明珠還是那個不經事的傻丫頭。隻要三言兩語,就能讓她方寸大亂。
白蓮心心中冷笑,臉上卻換上了更痛心疾首的表情,她用力握住沈明珠的手,彷彿要給她傳遞力量:“妹妹,姐姐怎麼捨得騙你!千真萬確!我當時就想上前去替你理論,可一想,這事若鬨大了,丟臉的終歸是你。唉,世子爺也是,有你在,怎麼還和彆人不清不楚的。你放心,姐姐一定幫你盯著,絕不能讓他們得逞!”
她一邊說著,一邊仔細觀察著沈明珠的表情,期待著看到她崩潰、哭泣。
然而,沈明珠隻是怔怔地坐著,半晌,才緩緩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眸子裡已經蓄起了一層水霧,看起來破碎又可憐。
她吸了吸鼻子,用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輕聲問道:“那……那姐姐可要多幫我留意呢。我……我不想在及笄禮前,還讓父親和母親為我的婚事發愁。”
一句話,讓白蓮心所有的準備都落了空。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勸慰、挑撥、煽風點火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她就這麼……信了?還反過來求自己幫忙留意?
白蓮心有一瞬間的錯愕,但隨即,更大的喜悅湧上心頭。沈明珠越是信任她,她接下來的計劃就越好實施。一個失去了夫家倚仗的沈明珠,纔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那是自然!”白蓮心立刻拍著胸脯保證,“妹妹你放心,有姐姐在,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她又在沈明珠府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說了些無關痛癢的閒話,見沈明珠始終情緒低落,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送走白蓮心,沈明珠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消失。
她站在窗邊,看著那輛熟悉的馬車緩緩駛出院門,直到消失在街角。風從窗外吹進來,拂動她鬢邊的碎髮,也帶來了花園裡梔子花的香氣。
這香氣,清冽,乾淨,與那甜膩的蘭花味截然不同。
她的眼神,比窗外的風還要冷。
“小姐……”貼身丫鬟小翠走進來,看著主子那張冰雕似的側臉,小心翼翼地開口,“白小姐走了。您……您彆太難過了,安國公世子也許……”
“也許什麼?”沈明珠轉過身,臉上已經恢複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也許是她瞎說的,對嗎?”
小翠愣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
沈明珠走到桌邊,親手為自己倒了一杯溫茶。茶水入口,是淡淡的龍井清香,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卻驅不散心底那片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