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冇有因為距離而黯淡,反而……比在宮殿裡時,更加明亮了。
就像一顆在夜空中,被點燃的,最耀眼的星。
沈明珠的心,亂了。
這根代表著愛慕與守護的執念絲線,究竟會將她引向何方?是救贖,還是……另一個更深的地獄?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今夜的月色很冷,但那件鬥篷,真的很暖。
養心殿內,沉水香的煙氣嫋嫋升起,卻壓不住那一股幾乎要凝成實質的低氣壓。
蕭君馳一身明黃常服,背手立在窗前,高大的身影將殿外透進來的微光切割得支離破碎。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禦花園的方向,那裡,一場鬨劇剛剛收場。
胸中的煩躁如野火燎原,怎麼也撲不滅。
他猛地一揮手,案幾上一套精緻的雨過天青茶具被掃落在地,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滾燙的茶水濺上他的靴角,他卻渾然不覺。
“巧合?又是巧合!”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而是陰謀!”
心腹太監德全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大氣也不敢出。他知道,皇上這回是真的被惹怒了。那個新入宮的沈貴人,就像一根紮在聖心上的刺,拔不掉,還越紮越深。
從入宮開始,這個沈明珠就變了。
不再是那個初見時,會因為他一句誇讚而羞紅了臉的清純少女。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映不出他的影子,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試探她,敲打她。他故意讓皇後和蓮嬪去給她下馬威,想看看她會像從前一樣哭著來求自己。可她冇有。她輕飄飄地就借了皇後的手,反將了蓮嬪一軍。
那不是小聰明,那是算計。
今日禦花園之事,更是將他的懷疑推向了頂點。蓮嬪的伎倆雖然拙劣,但勝在突然。沈明珠怎麼就能那麼快地反應過來?還精準地踩碎了那塊玉佩?彷彿她早就知道一切,隻是在那裡等著蓮嬪跳進陷阱。
“她是怎麼知道的?”蕭君馳喃喃自語,轉身,龍眸眯起,閃過一絲陰鷙的光。他走到德全麵前,用繡著金線的龍靴尖輕輕挑起他的下巴,“給朕查!查她入宮後見過的每一個人,說過的每一句話!朕要知道,是誰在背後給她支招!”
德全的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回……回陛下,都查了。沈貴人入宮後,除了皇後孃娘宮裡和幾位低位嬪妃處請安,就……就未曾與外臣有過任何接觸。她身邊的宮人,也都是家生子,背景清白……”
“清白?”蕭君馳冷笑一聲,收回腳,踱步回到龍椅上坐下。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讓他愈發清醒,“這世上,最不清白的,就是人心!”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一個曾經對他死心塌地的女人,一夜之間變得陌生、聰慧、甚至……危險。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最熟悉的一把劍,突然長出了自己的意識,隨時可能反噬其主。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他是一國之君,是天子!所有人和事,都該在他的股掌之間,按照他的劇本上演。沈明珠,也不例外。
“那日秋獵,蕭訣救了她……”蕭君馳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另一個方向。他的親弟弟,那個駐守邊疆、手握重兵的戰神王爺。
一個念頭,如毒蛇般猛地竄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