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卻抵住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一件帶著體溫的、厚重的黑色鬥篷,忽然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鬥篷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和一股清冽好聞的皂角香,瞬間驅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沈明珠渾身一僵。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給予她保護。
她抬起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她看到他與自己之間,那根前世從未見過的、溫玉般的紅色“執念絲線。
此刻,那根絲線不再是模糊的溫玉色澤。它變得……異常明亮。像一簇燃燒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動著,散發出灼熱的、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隔著鬥篷,似乎都傳來了一絲灼痛。
“你……”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剛想說些什麼。
“我的王妃,不該是這副狼狽模樣。”
蕭訣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陳年的美酒,又像磨礪過的刀鋒。他打斷了她的話,語氣不是疑問,而是一種陳述。
一種帶著強烈佔有慾的陳述。
我的王妃。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沈明珠的腦海中炸開。
她知道,他指的是安國公世子。那個前世與她有婚約,今生卻早已形同陌路的男人。
可是……
她看著眼前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看著他逆光中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專注和……心疼。
她聽出了弦外之音。
這不僅僅是對一份婚約的宣示,更是一種……承諾。
一種無論你是誰,無論你身處何種境地,你終將歸屬於我的承諾。
沈明珠的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這種感覺陌生又危險。她這一生,早已將心門封鎖,隻為複仇而活。感情,是她最不屑,也最忌憚的東西。
可眼前的這條紅色絲線,卻像帶著魔力,不斷地引誘著她,灼燒著她。
蕭訣冇有給她更多思考的時間。他似乎隻是將想說的話說出口,便不再停留。
“走吧。”他丟下兩個字,率先轉身,向門口走去。
沈明珠下意識地抓緊了肩上的鬥篷,那上麵殘留的溫度,彷彿能給她一絲力量。她快步跟了上去,與他並肩走在這座荒廢的宮殿裡。
兩人一路無言,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內迴響。
走出宮殿,清冷的月光灑下,照亮了前方的宮巷。蕭訣走在她的身側,落後她半步,這是一個守護者的姿態。
儲秀宮已經遙遙在望。
在宮巷的岔路口,蕭訣停下了腳步。
沈明珠也跟著停下,她轉過身,想再說一句道謝。
可蕭訣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而深邃,像一片藏滿了星辰與風暴的夜海。他冇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也冇有說再見,隻是微微頷首,便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沈明珠獨自站在原地,晚風吹起她的髮絲,也吹動了肩上那件寬大的黑色鬥篷。
鬥篷上,他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散去。
可她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已經滲透了進來,烙印在了她的皮膚上,她的骨血裡。
她緩緩抬起手,輕輕觸摸著那根隻有她能看見的、連接著她和蕭訣背影的紅色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