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幾步,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是蓮嬪身邊的一個二等宮女,叫春兒。那條連接著她和蓮嬪的“執念絲線”,此刻正閃爍著惡毒的、針尖般的綠光,裡麵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沈明珠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
想報複?
來啊。
她走得很慢,步伐平穩,彷彿剛剛那場鬨劇與她毫無關係。儲秀宮離禦花園不遠,但需要穿過一條偏僻的宮巷。傍晚時分,這裡鮮有人至,高大的宮牆將天空切割成狹長的一條,光影斑駁,氣氛有些陰森。
跟在她身後的兩個小太監,腳步聲不知何時消失了。
沈明珠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冷了幾分。她能聞到塵埃和腐朽木頭的混合氣味。她冇有回頭,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玉雕。
果然。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那不是太監的腳步聲,更像是……宮女。
“沈貴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沈明珠緩緩回眸,看到了那個叫春兒的宮女。她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一副被嚇壞了的樣子。
“何事?”沈明珠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溫度。
春兒身體一顫,彷彿被她的話語凍住了。“回……回貴人,蓮嬪娘娘說,那條主路有內務府的人在修葺,走不便當,讓您……從這邊繞回去。這裡近一些。”她說話時,眼神飄忽,不敢直視沈明珠。
謊言的絲線,在她和沈明珠之間,虛幻地閃爍著。
沈明珠看得分明。
“是嗎?”她淡淡地應了一聲,彷彿完全相信了,“那帶路吧。”
“是。”春兒如蒙大赦,立刻轉過身,在前麵引路。
她走的路線越來越偏僻,兩側的宮殿也越來越破敗,許多門窗都用木板釘死了,上麵積著厚厚的灰。空氣中的黴味愈發濃重,甚至夾雜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屍臭。
這裡,是冷宮的方向。
沈明珠的指甲,輕輕嵌入掌心。前世,她便是被囚禁在這樣的地方,在無儘的黑暗與絕望中,等待著那杯賜死的毒酒。
這段記憶,像一根毒刺,紮得她心臟生疼。
但隨即,那疼痛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了下去。是恨。是刻骨銘心的恨。
“沈貴人,就……就快到了。”春兒的聲音愈發緊張,她指了指前方一座看起來最為破敗的宮殿,“蓮嬪娘娘說,讓您在裡麵稍等片刻,她派人來接您。”
那宮殿的門上,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鏽跡斑斑。
沈明珠停下腳步,看著那扇門,又看了看春兒。
“開門。”她說。
春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奴婢……奴婢冇有鑰匙……”
“冇有鑰匙,讓我進去等?”沈明珠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春兒,你是哪個宮裡的?膽子倒是不小,敢這般愚弄本宮?”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春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是蓮嬪娘娘……是蓮嬪娘娘讓奴婢這麼做的!她說……她說您隻要進去了,她就會放您出來……”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並用地爬向那扇門,竟是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鐵絲,顫抖著插進鎖孔裡。隻聽“哢噠”一聲輕響,那把鏽跡斑斑的大鎖,竟然真的被打開了。
她猛地推開一道門縫,然後不顧一切地爬了起來,轉身就跑,嘴裡還喊著:“奴婢什麼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