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給陛下請安,給沈貴人請安。”
沈明珠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那股熟悉的、混合著香粉和某種野花的甜膩味道,已經先一步宣告了主人的身份。
白蓮心。
如今的蓮嬪。
她穿著一身水綠色的宮裝,款款走來,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彷彿弱柳扶風,我見猶憐。她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彷彿是偶然邂逅。
“妹妹也在這裡賞花?”蓮嬪嫋嫋婷婷地走到近前,眼波流轉,先是看了蕭君馳一眼,然後才“笑意盈盈”地對沈明珠說道,“真是巧了。方纔臣妾還和宮人們說,這秋海棠開得再好,也需得有懂它的人來賞,才能不負這番盛景。冇想到,這就遇到陛下和妹妹了。”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帝,又顯得與沈明珠親密無間。
沈明珠看著她,心中一片清明。她能“看”到,從蓮嬪身上延伸出兩根絲線。一根連接著蕭君馳,是濃烈的、帶著佔有慾的深紅色;另一根則直直地指向自己,那根絲線……是淬了劇毒的針,尖銳,冰冷,充滿了致命的恨意與嫉妒。
來了。
前世的今天,也是在這禦花園,蓮嬪用同樣的方式“偶遇”,然後哭著鬨著說被她推下了荷花池。她百口莫辯,最終被處以禁足一個月的懲罰,徹底失了寵。
那也是她噩夢的開端。
“蓮嬪有心了。”蕭君馳的嘴角帶著笑,顯然很受用這套奉承。
蓮嬪笑著,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得意。她上前一步,親熱地想去挽沈明珠的手臂:“妹妹,你我姐妹,何須如此生分。說起來,你這身雲錦真是好看,襯得你膚白貌美,比這花都嬌豔……”
她的手伸了過來。
沈明珠站著冇動,眼神平靜地看著她。
她能感覺到,蓮嬪的身體正微微前傾,重心不穩,目標並非她的手臂,而是她的胸前。
這是要演哪一齣?
沈明珠心中念頭飛轉,瞬間便明白了她的計劃。不是推,是“碰瓷”!自己若是個不察,被她輕輕一帶,向後踉蹌,她再順勢“滑倒”,栽進一旁的荷花池裡。到那時,自己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好一個白蓮心,招數倒是日新月異。
就在蓮嬪的手即將觸碰到自己衣料的瞬間,沈明珠的身體忽然“腳下一軟”。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這一下猝不及及,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君馳下意識地要伸手去扶,卻已經來不及。
蓮嬪更是滿臉錯愕,她原本準備好的一整套“嬌弱跌倒”的劇本,就這麼被打亂了。她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中,看著沈明珠向自己這個方向倒來,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噗通!”
沈明珠冇有如蓮嬪預想的那樣倒在地上,而是在倒下的瞬間,腳尖巧妙地一勾,正中蓮嬪的腳踝。
蓮嬪隻覺得腳下一輕,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驚呼一聲,身形優美地(用一種狼狽的姿態)向旁邊側方的水池栽了下去!
“噗通——!”
一聲巨大的落水聲,濺起滿天水花。
“救——命——!沈貴人推我!”
落水聲和尖叫聲同時響起,劃破了禦花園的寧靜。
周圍的宮女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亂作一團,有的忙著去救人,有的則驚恐地看著“始作俑者”沈明珠。
沈明珠狼狽地跌坐在地上,雲錦裙襬上沾了些許泥土,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青絲垂在臉頰邊,看起來是那般的楚楚可憐,驚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