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冰冷的鐵絲,上麵盤繞著複雜的紋路,沉甸甸的,帶著一種不偏不倚的絕對理性。
沈明珠閉上眼,指尖輕輕摩挲。
她從那根灰色的絲線中,感受到了清晰的、唯一的情緒——“製衡”。
皇後幫她,不是為了拉攏,更不是出於善意。
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製衡蓮嬪在後宮日益壯大的勢力。而自己,就是她用來投擲向天平另一端、最精準的那個砝碼。
她不是盟友。
她是一把刀。一把被皇後看中、準備借來削削蓮嬪的指甲的刀。
何時用,怎麼用,用完是丟是磨,全憑持刀人的心意。
沈明珠緩緩睜開眼,窗外天色漸暗。
她對著采薇露出一個平靜的微笑,“采薇,把那碗燕窩粥 heated up 吧。熬了這麼久,是時候補補身子了。”
她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隻是她的心裡,那把名為複仇的刀,又被打磨得更鋒利了一些。
在這深宮裡,冇有真正的朋友,隻有永恒的利益。
皇後的善意,蓮嬪的惡意,皇帝的顏色……這些都是她可以利用的棋子。
她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年輕美麗的臉,眼神冰冷而堅定。
製衡嗎?
那好啊。
就看看這盤棋局裡,到底是誰,能笑到最後。在皇後孃孃的天平上,我們沈家的分量,又到底能有多重呢?
午後的陽光穿過禦花園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瀰漫著奇花異草的甜膩香氣,混雜著雨後泥土的潮濕氣息,一絲絲地往鼻子裡鑽,讓人有些昏昏欲睡。
沈明珠身著皇後賞賜的雲錦煙羅裙,裙襬隨著款款的步子在漢白玉的小徑上輕輕搖曳,如水波般盪漾開。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緒。
身旁,是當今大乾的天子,蕭君馳。
“明貴人很喜歡這禦花園的秋海棠?”蕭君馳的聲音溫潤如玉,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
沈明珠的視線落在那開得正盛的秋海棠上。嫣紅的花瓣,嬌豔欲滴,像極了前世自己流不儘的眼淚。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回陛下,臣妾隻是覺得這花開得好,襯著這園子景緻,彆有一番風味。”
是了,就是這般模樣。
溫柔,順從,帶著一絲少女的天真與嬌羞。
前世,她就是這樣笨拙地討好著他,以為這份“知音”般的惺惺相惜,便是帝王的愛。如今看來,隻覺得可笑至極。
她能清晰地“看”到,連接在他與她之間的那根“執念絲線”,正散發著冰冷的、金屬般的色澤。它不像仇恨那般尖銳,卻比冬日的寒鐵更冷,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帶任何情感的“利用”。他靠近她,欣賞她,就像一個棋手在端詳一枚即將落下的關鍵棋子,思考著它能帶來多大的價值。
蕭君馳似乎很滿意她這副姿態。他負手而立,目光掠過花園的亭台樓閣,最終又落回她身上,那眼神像是欣賞一件精美的瓷器:“朕記得,你初入宮時,總會來這禦花園裡待上許久。想來,是喜歡這裡的清靜。朕今日得閒,便陪你走走。”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自然,彷彿他們之間真的有過這般琴瑟和鳴的時光。
沈明珠心中冷笑,麵上卻不敢有絲毫懈怠。她微微屈膝:“能得陛下陪伴,是臣妾的福氣。”
就在這時,一陣嬌柔婉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如同唱戲般,刻意拖著長長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