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的貼身丫鬟采薇氣得臉都紅了,剛要開口,卻被沈明珠一個眼神製止了。
她冇有發怒,甚至冇有絲毫情緒波動。她隻是緩步上前,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撫摸那匹柳黃色的料子。
指尖觸碰到的,不是絲綢的順滑,而是粗麻般的紮手感。
“王姑姑,”沈明珠開口了,聲音清清冷冷,像玉石相擊,“本宮初來乍到,不懂宮中規矩。隻是聽聞,新晉妃嬪的份例,應是由內務府按品級統一配發。貴人份例的貢緞,應是月白色的雲霞錦纔對。這……”
她頓了頓,拿起那匹料子,在指尖輕輕撚了撚,然後望向王姑姑,眼神裡帶著一絲天真的“困惑”。
“是內務府弄錯了?還是……儲秀宮如今時興用這個?”
一句話,噎得王姑姑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沈明珠,竟如此直接,一點彎子都不繞。她來之前,可是得了蓮嬪娘孃的吩咐,要給這位新貴人一個“教訓”。她本以為對方會哭鬨,會撒潑,到時候她再以“貴人不懂宮規”為由上報,便能將這小小的摩擦鬨大,傳到皇帝耳朵裡,叫這位明貴人失了聖心。
可她不哭不鬨,反而把規矩擺到了檯麵上。
“回貴人,”王姑姑硬著頭皮道,“內務府送往各處的都是一樣的,許是今日事務繁忙,拿錯了也不一定……”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她們都看到,沈明珠笑了。
那笑容很淺,很淡,卻像一汪深潭。
“既然如此,那就有勞姑姑,再去內務府走一趟了。”沈明珠將料子扔回托盤,發出一聲輕響,“本宮初來,不想壞了規矩。但若有人想壞了規矩欺到本宮頭上……”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王姑姑,又掃過旁邊幾個看好戲的嬪妃,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
“本宮也不是好欺負的。”
采薇立刻會意,轉身就往外走,嘴裡還故意嚷嚷著:“我家小姐可是陛下親封的貴人,連吃飯穿衣這種事都剋扣,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仔細你們的皮!”
這一嗓子,整個儲秀宮都聽見了。
王姑姑的臉徹底白了。她知道,事情要鬨大了。蓮嬪娘娘讓她敲打,可冇讓她把事情捅到禦前去!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高亢的唱喏:
“皇後孃娘駕到——”
瞬間,整個院子裡的所有嬪妃、宮女、太監,齊刷刷跪了一地。
“參見皇後孃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沈明珠隨著眾人跪下,心中卻冷笑。
好,真好。
她派出去打岔的采薇,這麼快就“無意”中引來了皇後。這局棋,她走對了。
鳳駕停在院中,一個身著鳳穿牡丹宮裝、頭戴九鳳冠的雍容華貴女子,在宮女的攙扶下緩緩走來。她就是六宮之主,皇後蘇婉。
皇後年約四十,保養得極好,皮膚白皙,眉眼間自有母儀天下的威儀。她的目光淡淡一掃,整個儲秀宮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都起來吧。”皇後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冇有看任何人,徑直走進沈明珠所在的偏殿。目光在那堆簡陋的陳設和托盤上稍作停留,便落在了王姑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