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道灼熱霸道的掌風,幾乎要將他後背的衣衫都點燃!是鄭謀!這老狗親自出手了!
趙子羽身處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身後是必殺的一擊,身前是高聳的院牆,簡直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但他是逍遙子!是從“暗河”那等絕地爬出來的頂尖殺手!
千鈞一發之際,他體內那沉寂多年的生死本能轟然爆發!沒有迴頭,沒有格擋,他竟順著掌風撲來的方向,將本就前衝的身形再次加速,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姿態,險之又險地擦著牆頭翻滾而出!
“轟!”
鄭謀那熔金蝕石的火雲掌力,重重拍在院牆之上,青磚壘砌的牆體瞬間出現一個焦黑的掌印,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碎石簌簌落下。
“嗯?”鄭謀眼神一寒,他沒想到這看似病癆鬼的家夥,身法竟如此詭異滑溜!他身形一動,便要越牆追擊。
“長老!庫房!藥材!”身後傳來侍衛焦急地呼喊。那聲淒厲的尖嘯和怪異的爆炸,顯然讓庫房那邊的情況更加危急。
鄭謀追擊的身形猛地頓住,臉色鐵青地看了一眼趙子羽消失的牆頭方向,又死死盯向庫房。權衡利弊,終究是王府的“藥材”更重要!他狠狠一跺腳,地麵青石應聲而裂。
“廢物!全是廢物!加強警戒!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去!搜!給我把那個裝神弄鬼的老東西搜出來!”他怒吼著,轉身化作一道赤影,撲向庫房方向。
牆外,陰影深處。
“噗!”
趙子羽踉蹌落地,強行將湧到喉頭的一口腥甜嚥了迴去,但嘴角依舊溢位了一縷鮮紅。鄭謀的掌風雖未直接擊中,但那灼熱的勁氣已然沁入肺腑,引動了他本就沉重的內傷。
可他此刻完全顧不上傷勢!
那個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尖嘯,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反複迴響!那聲音裏蘊含的痛苦與瘋狂,讓他心膽俱裂!更讓他恐懼的是,那聲音深處,那一絲若有若無、幾乎被扭曲殆盡的熟悉感……
是嵐嗎?那個他親手從屍山血海中帶出來,那個眼神清澈如溪水,會怯生生叫他“子羽哥哥”的女孩?怎麽會發出那種聲音!
“不……不可能……”他靠在冰冷潮濕的牆角,用力攥緊胸口衣襟,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彷彿這樣才能抑製住那顆快要炸開的心髒。理智告訴他,嵐應該早已死在九道山莊的亂棍之下,是王屠親口承認的!可那聲音……那聲音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
王府的“藥材”?那些貼著封條的重箱?詭異的金屬碰撞聲?混合著草藥的血腥氣?
一個個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他不敢深思的、黑暗得令人窒息的答案!
必須查清楚!無論如何,
他猛地抬頭,眼中之前的頹廢、隱忍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當年“刺陽劍客”般的銳利與決絕!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絕不能放過!
強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撕心裂肺的憂慮,趙子羽如同真正的幽靈,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繞了一個大圈,才悄無聲息地迴到了平安客棧那間簡陋的下房。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又緩緩合攏。趙子羽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癱坐在地。客棧外遠遠傳來的、悅來酒樓方向的喧囂,更襯得這小屋死寂得可怕。
他不再壓抑,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五髒六腑,帶來針紮般的劇痛。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紅的血絲,滴落在陳舊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痕跡。
不是鄭謀掌力所致,是舊傷,是那積鬱了十幾年、刻骨銘心的血海深仇,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燃、爆發!
他閉上眼,黑暗中浮現的不是鄭謀,而是十幾年前,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夜晚。
趙家祖宅,火光衝天!婦孺的哭喊,族人的慘叫,刀劍砍入骨肉的悶響……還有那個穿著錦袍,手持燃燒著詭異火焰長刀的身影——鄭謀!他像一隻忠實的惡犬,帶領著王府爪牙,獰笑著將一個個試圖突圍的趙家人砍翻在地!他記得鄭謀刀法那特有的、帶著硫磺惡臭的灼熱氣息,記得他看著趙家人垂死掙紮時,那殘忍而滿足的眼神!
“爹……娘……小妹……”趙子羽的喉嚨裏發出野獸受傷般的嗚咽,淚水混合著血水,劃過他因易容而顯得蒼老憔悴的臉頰。這麽多年,他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藏、隱忍,將仇恨深深埋藏,以為時間能磨平一些。可當仇人真正出現在眼前,那仇恨便如火山噴發,幾乎要將他焚燒成灰!
“王道權……鄭謀……王屠……你們一個都跑不了……跑不了!”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間擠出,帶著血誓般的冰冷與堅定。
內息在體內狂亂衝撞,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強行收斂心神,盤膝坐好,運轉起師門那玄奧的內功心法,引導著紊亂的真氣歸入經脈。過程痛苦而緩慢,但他必須盡快恢複哪怕一絲戰力。在這龍潭虎穴,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查明真相、手刃仇敵的希望!
悅來酒樓,天字上房內。
鄭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庫房的騷亂已然平息,“影刃”的刺客被盡數殲滅,但己方也損失不小。最關鍵的是,那個裝“藥材”的特製鐵箱,因刺客的暴力破壞而有所損傷,泄露了一絲氣息,引發了裏麵“東西”的劇烈反應,那聲尖嘯和爆炸便是由此而來。
雖然及時鎮壓,但訊息恐怕難以完全封鎖。尤其是那個從他掌下逃脫的“病鬼”!
“查清楚了嗎?”他冷聲問跪在地上的心腹弟子。那弟子是火神派的精英,名叫火燎,最是機敏狠辣。
“長老,屬下仔細盤問過。那老家夥叫趙老蔫,是鎮子西頭平安客棧的一個長期住客,據說是個采藥人,平時沉默寡言,病懨懨的,沒什麽特別。”火燎恭敬迴道,但眼神閃爍了一下,“隻是……”
“隻是什麽?”鄭謀目光如電。
“隻是……屬下總覺得,今天在樓梯口和他錯身而過時,有那麽一瞬間,感覺不太對勁。像……像被什麽冰冷的東西掃過一樣。”火燎努力迴憶著那種轉瞬即逝的感覺。
鄭謀眼中寒光一閃,果然,他的直覺沒錯,那不是錯覺!一個普通的采藥人,怎麽可能有那種讓他都心生警兆的殺氣?怎麽可能從他火雲掌下逃生?
“病癆鬼?采藥人?哼,裝得倒像!”鄭謀冷哼一聲,“給老夫盯死他!他去了哪裏,見了什麽人,吃了什麽飯,甚至上了幾次茅廁,都給老夫查得清清楚楚!記住,要暗中進行,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是!”火燎凜然應命,立刻轉身出去安排。
鄭謀走到窗邊,看著漸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眼神陰鷙。王爺的大隊人馬最遲明晚就到,在此之前,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那個“趙老蔫”,必須牢牢控製在視線之內!若他真有異動……鄭謀眼中掠過一絲殘忍的殺意,那就提前送他上路!
天色微亮,平安客棧漸漸有了人聲。
趙子羽推開房門,依舊是那副佝僂著背,不時咳嗽幾聲的虛弱模樣。但他的眼神,在低垂的帽簷下,卻銳利如鷹隼,不動聲色地掃過客棧的每一個角落。
來了!
就在大堂靠門的一張桌子旁,一個穿著普通勁裝,看似在喝早茶的漢子,在他出現的那一刻,雖然掩飾得很好,但眼神的餘光分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種專注而隱蔽的打量,絕非普通食客!
是鄭謀的人!動作好快!
趙子羽心中冷笑,麵上卻毫無異色,捂著嘴咳嗽著,慢吞吞地向後院茅廁走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牢牢黏在他的背後。
從茅廁出來,他又去打水。井台邊,他故意腳下“一滑”,水桶脫手,人也跟著一個趔趄。
“哎喲!”他發出一聲蒼老的驚呼。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眼角的餘光精準地捕捉到,遠處那個監視他的漢子,身體瞬間繃緊,右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的短刃,但又迅速鬆開,假裝無事發生。
“反應這麽快……果然是練家子。”趙子羽心中瞭然,愈發確定對方的身份。他顫巍巍地扶住井沿,喘著粗氣,重新打水,將一個受驚、虛弱的老頭演得淋漓盡致。
迴到大堂,他選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隻要了一碗清粥,一碟鹹菜,慢吞吞地咽著。其間,又有幾隊王府侍衛打扮的人,麵色冷峻地從客棧門口巡邏而過,眼神如刀子般掃過客棧內的每一個人。
當其中一隊侍衛的目光掃過趙子羽時,他適時地低下頭,發出壓抑的咳嗽聲,完美地融入了“人畜無害”的背景。
而鄭謀,也曾親自帶著人,從悅來酒樓的方向過來,在平安客棧門口短暫停留,與掌櫃低聲交談了幾句。那一刻,鄭謀那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掃過大堂。
趙子羽能感覺到那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審視與懷疑。他握筷子的手穩如磐石,心跳都沒有加快一分,隻是專注地看著碗裏那稀薄的米粥,彷彿那是世間唯一值得關注的東西。
鄭謀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很快便帶著人離開了。但那種無形的壓力,那種如同置身蛛網、被無數眼睛窺視的感覺,卻彌漫在空氣裏,讓客棧內的其他客人也都感到莫名的壓抑,說話聲都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一場無聲的較量,在晨曦微光中,已然展開!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早飯,趙子羽迴到房間,關上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被盯死了!
鄭謀的疑心比他預想得更重!如此一來,他根本無法再去藥鋪購買療傷藥材,傷勢恢複將變得極其緩慢。更別提想辦法接近悅來酒樓,探查那“貨物”的真相了!
時間不等人!王爺大隊人馬一到,守衛會更加森嚴,嵐(如果真的是她)的命運將徹底無法挽迴。他必須盡快行動!
可是,該怎麽辦?硬闖是找死,暗中探查已幾乎不可能……
他焦躁地在狹小的房間裏踱步,目光無意間掃過窗外。街道上,一隊王府侍衛正押送著幾輛裝滿新鮮蔬菜瓜果的板車,往後院角門的方向走去,那是給悅來酒樓和後廚補給物資的隊伍。
趙子羽的眼睛猛地一亮!
一個極其大膽、極其冒險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形!
混進去!冒充雜役,混進悅來酒樓!
雖然風險巨大,幾乎是九死一生,但這是目前唯一能近距離接觸核心區域,甚至……接觸到那些“貨物”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決絕。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迅速行動起來,從行囊最底層翻出幾樣不起眼的東西:一些能暫時改變膚色、製造輕微麵板病的藥粉,一套半舊不新、打著補丁的粗布短打……
“咚咚咚!”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趙子羽的動作瞬間僵住!全身肌肉繃緊,如同發現危險的獵豹!袖中那根淬毒細針,已悄無聲息地滑入指尖!
是誰?客棧夥計?還是……鄭謀的人已經等不及,要直接動手了?
屋外,一個陌生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不耐煩:“趙老蔫在嗎?開開門,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