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道黑影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如同暗夜中流動的水銀,悄無聲息,卻又帶著致命的精準。
兩名被解決的王府侍衛甚至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拖入了更深的陰影裏。剩下的黑影兵分兩路,一路如同壁虎遊牆,悄無聲息地攀上了庫房屋頂,另一路則伏低身體,藉助院中假山和樹木的掩護,如同鬼魅般貼近了庫房大門!
好高明的身手!好默契的配合!
潛伏在遠處牆角的趙子羽,瞳孔驟然收縮。這些人的行動方式,絕非普通盜賊,更像是經過嚴格訓練的……殺手,或者某個隱秘組織的精銳!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就是庫房裏那些貼著王府封條的大木箱!
王府的敵人?
這個念頭讓趙子羽的心跳更快了。敵人的敵人,未必是朋友,但絕對是攪渾水的最佳工具!
“有刺客!”
就在屋頂的黑影試圖揭開瓦片的刹那,庫房側麵一名暗哨終究是發現了異常,厲聲嘶吼起來!聲音如同裂帛,瞬間劃破了夜的寧靜!
“嗚!嗚!”
尖銳的警哨聲立刻從酒樓各處響起!原本看似平靜的悅來酒樓,如同被捅了的馬蜂窩,瞬間炸開!無數手持兵刃、火把的侍衛從各個角落湧出,如同潮水般撲向後院庫房!
“攔住他們!格殺勿論!”侍衛頭領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戰鬥瞬間爆發!
潛入的黑影眼見行蹤暴露,也不再隱藏!屋頂上的人猛地跺腳,“轟隆”一聲,硬生生踏破一個窟窿,縱身躍下!庫房門口的那路人也暴起發難,手中寒光閃爍,竟是清一色的細長窄劍,劍法刁鑽狠辣,直刺守衛大門侍衛的咽喉!
“結陣!保護貨物!”王府侍衛顯然也非庸手,雖驚不亂,立刻結成戰陣,刀光如牆,奮力抵擋。金屬交擊的爆鳴聲、怒吼聲、慘叫聲頓時響成一片!火把的光芒下,人影翻飛,鮮血開始迸濺,將豪華的後院染上了一層殘酷的色彩。
亂了!徹底亂了!
趙子羽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他像一道緊貼地麵的青煙,利用前方激烈的廝殺聲和晃動的光影作為掩護,將自己融入牆角的陰影,以驚人的速度向著酒樓主體建築潛行而去!
他的目標不是庫房,也不是那些箱子!他的目標是頂樓!是鄭謀!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庫房的激戰吸引,這正是接近仇人,甚至探查嵐的訊息的千載良機!哪怕隻是確認鄭謀是否在此,或者偷聽到一星半點的對話,都可能帶來至關重要的資訊!
酒樓內部的防衛果然鬆懈了許多,大部分力量都被調去了後院。趙子羽憑借著他那近乎本能的潛行技巧和對建築結構的敏銳直覺,如同鬼魅般穿過空無一人的大堂,沿著樓梯向上摸去。他避開了幾處可能的暗哨,心跳如鼓,但眼神卻冷靜得可怕。
越往上,守衛越森嚴。但在後院震天喊殺聲的掩蓋下,他總能找到一絲縫隙。終於,他接近了頂樓那間燈火最亮的房間——天字上房。
房間外,依然有兩名氣息沉穩的帶刀侍衛把守,如同門神。但他們的眼神,也不由自主地瞟向後院的方向,顯然心神被那邊的戰事所牽動。
趙子羽屏住呼吸,將身體隱藏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耳朵捕捉著房間裏傳來的任何聲音。
“廢物!一群廢物!”是鄭謀那帶著怒意的聲音,雖然壓低了,但依舊清晰可辨,“連幾個小小的盜賊都擋不住!若是驚擾了‘藥材’,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
“長老息怒!”另一個略顯惶恐的聲音迴道,“來襲者身手極高,不似尋常江湖客……倒像是……像是‘影刃’的人!”
影刃?
趙子羽心中一動。這是一個他隱約聽過的名字,一個活躍在邊境地帶、行事神秘、亦正亦邪的殺手組織。他們怎麽會盯上王府的“藥材”?
“影刃?”鄭謀的聲音帶著一絲詫異,隨即轉為更深的陰冷,“不管是誰!敢打王府的主意,就是死路一條!你去,告訴下麵的人,不必留活口!全部殺光!再把庫房給我守成鐵桶!王爺到達之前,絕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是!”那人應聲,匆匆開門而出。門口的侍衛立刻讓開道路。
就在房門開啟又關上的那一瞬間,借著縫隙,趙子羽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刀子,猛地掃進了房間!
他看到了!雖然隻是一瞥,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鄭謀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看著後院的廝殺。那熟悉的錦袍背影,那身上散發出的、即使隔著距離也能隱約嗅到的硫磺與血腥混合的獨特氣息!絕不會錯!就是這個狗賊!當年王道權麾下最忠實的爪牙之一,參與圍剿趙家的兇手!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漿般噴湧,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他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攥住了那根冰冷的細針,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吱聲。隻要一瞬間,他或許有機會將這支淬毒的細針送入鄭謀的後頸……
但他不能!
且不說門口還有兩名精銳侍衛,就算得手,他也絕對無法在重重包圍下生離此地!更重要的是,嵐的訊息還沒有絲毫線索!他不能死在這裏!
必須忍耐!小不忍則亂大謀!
趙子羽強行壓下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將身體更深地埋入陰影,如同冬眠的毒蛇,等待著下一個機會。
房間內,鄭謀似乎感應到了什麽,猛地迴頭,陰鷙的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眉頭微皺。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又冰冷刺骨的……殺氣?
是錯覺嗎?還是後院廝殺帶來的影響?
他走到桌邊,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不知為何,那個在平安客棧樓梯上錯身而過的、佝僂著背的“病鬼”形象,突然浮現在他腦海裏。那雙低垂的眼睛……現在迴想起來,似乎並不像表麵那麽簡單。
“來人。”鄭謀沉聲道。
“長老有何吩咐?”門外的侍衛立刻應聲。
“去查一下,今天有沒有什麽可疑的人靠近酒樓,尤其是……一個看起來病懨懨的老頭。”鄭謀補充道,“重點查平安客棧那個叫趙老蔫的采藥人!”
“是!”
門外的趙子羽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凜然!這鄭謀果然警覺!自己必須立刻離開!
就在這時,後院方向的喊殺聲漸漸弱了下去,似乎戰鬥已經接近尾聲。看來,王府的侍衛終究是憑借人數和地利,壓製住了那些神秘的“影刃”刺客。
不能再待下去了!
趙子羽當機立斷,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向樓下退去。他必須趕在鄭謀的人展開搜查之前,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當他剛剛潛出酒樓主體建築,準備借著夜色掩護翻牆離開時,異變再生!
後院庫房的方向,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彷彿有什麽沉重的東西猛然炸開!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濃鬱草藥味和……一絲淡淡血腥氣的怪異味道,隨著夜風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一聲淒厲無比、不似人聲的尖嘯,劃破了夜空!那尖嘯聲中充滿了痛苦、暴戾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瘋狂!
這聲音……!
已經躍上牆頭的趙子羽,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他霍然轉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庫房的方向!
這聲音……雖然扭曲、嘶啞,但那深處的某種韻律……為何……為何會讓他心搏驟停,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撕心裂肺的熟悉感?!
嵐?!
一個荒謬卻又讓他渾身冰涼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腦海!
難道……那些箱子裏裝的所謂“珍貴藥材”……竟然是……?!
他不敢想下去!但那個尖嘯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心口反複切割!
走?還是……迴去看個明白?
理智告訴他,現在必須立刻離開,多停留一秒都是死路!但那個聲音,那個可能關乎嵐下落的、瘋狂而痛苦的聲音,卻像是最堅固的鎖鏈,死死拴住了他的腳步!
“哼!果然有隻小老鼠溜進來了!給老夫留下吧!”
一個陰冷狠毒的聲音,如同跗骨之疽,在他身後陡然響起!一股灼熱霸道、足以熔金蝕石的恐怖掌風,鋪天蓋地般向他後背猛拍過來!
鄭謀!他親自出手了!
前有高牆,後有追兵,身負重傷,心神失守!趙子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殺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