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那扇簡陋的木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撞在土牆上,發出不堪重負的**。
夜梟十三率先側身閃了進來,短刃橫在胸前,鷹隼般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掃過昏暗的屋內。角落裏,那個渾身纏滿肮髒布條、躺在破木板上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對方氣息奄奄,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微弱起伏,彷彿下一秒就會斷氣。果然是個重傷垂死之人!
一絲不屑和貪婪同時湧上夜梟十三的心頭。功勞,唾手可得!
“逍遙子!叛徒!你的死期到了!”他低喝一聲,旨在震懾,同時腳步加快,疾步上前,手中短刃化作一道烏光,直刺逍遙子咽喉!動作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正是暗河殺手一貫的風格!
就在他以為必將得手,甚至已經開始想象迴去領賞的情景時,異變陡生!
那看似隻剩一口氣的“廢人”,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那雙眼睛裏,沒有將死之人的渾濁與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凍結靈魂的冰寒!那是曆經無數次生死搏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頂尖殺手纔有的眼神!
“小心!”緊隨其後進門的夜梟七察覺不對,急聲提醒,但已然晚了半步!
逍遙子動了!快得超出了重傷之軀的極限!
他沒有試圖格擋那致命一刀,也根本無力格擋!而是用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身體猛地向床內側一滾!
“噗!”短刃擦著他的脖頸掠過,深深紮進了他剛才頭枕位置的木板上,刃尖沒入數寸!
與此同時,逍遙子一直藏在身側的右手閃電般揮出!握著的不是兵刃,而是那把跛腳的板凳!他用盡了全身殘存的氣力,將板凳狠狠砸向夜梟十三的膝關節側麵!
“哢嚓!”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啊!”夜梟十三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下盤瞬間失衡,整個人向前撲倒!他萬萬沒想到,一個重傷至此的人,竟還能爆發出如此精準狠辣的反擊!
機會!生死一線間搏出的唯一機會!
逍遙子眼神冰冷如鐵,沒有絲毫猶豫!左手一直緊握的那把老舊柴刀,借著身體翻滾的勢頭,由下而上,帶著一股慘烈的決絕,猛地向上撩起!目標,正是夜梟十三因撲倒而暴露出的咽喉!
這一刀,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隻有最簡單的軌跡和最純粹的力量!是瀕死野獸的獠牙!是複仇怒火的凝聚!
“嗤啦!”
柴刀雖鈍,但在逍遙子凝聚了所有意誌和力氣的揮動下,依舊撕裂了皮肉,切開了氣管!
夜梟十三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了嗬嗬的漏氣聲。他雙手死死捂住噴湧鮮血的喉嚨,眼中充滿了驚駭、不甘和難以置信,身體劇烈抽搐著,重重栽倒在地,激起一片焦土。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從夜梟十三進門出手,到被反殺倒地,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
剛踏進屋內半步的夜梟七,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驚得魂飛魄散!他眼睜睜看著同伴被一個“廢人”用如此慘烈的方式格殺,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腦門!
“混蛋!”夜梟七又驚又怒,短刃一挺,不再有任何輕視,全力撲向還倒在床上的逍遙子!他知道,必須趁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將其格殺!否則,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逍遙子剛才那一下,幾乎抽幹了他最後一絲氣力。胸口火毒因劇烈的動作而瘋狂反噬,痛得他眼前陣陣發黑,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麵對夜梟七這含怒而來的全力一擊,他確實已無力閃避,甚至連舉起柴刀格擋都做不到。
但他是逍遙子!是曾經令江湖聞風喪膽的“暗河”頂尖殺手!他的戰鬥經驗,早已融入骨髓!
就在夜梟七的短刃即將臨體的刹那,逍遙子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那根一直握著的、攪藥的舊木棍,猛地向旁邊一撥!
目標,不是夜梟七,而是牆角那個正在熬藥的瓦罐!罐下,柴火正微微燃燒!
“嘩啦!”
瓦罐被木棍精準地撥倒,裏麵滾燙的藥汁混合著炭火,劈頭蓋臉地潑灑向衝來的夜梟七!
“啊!我的眼睛!”夜梟七哪裏料到會有這一手?滾燙的藥汁和炭火瞬間糊了他滿臉滿眼,灼痛鑽心!他前衝的勢頭頓時一滯,下意識地用手去抹臉,招式瞬間潰散!
就是現在!
逍遙子眼中厲芒一閃!他強提一口幾乎散掉的真氣,身體如同安裝了彈簧般從床上彈起,不是後退,而是合身撞入了夜梟七的懷中!同時,那柄剛剛飲血的鈍重柴刀,被他當成匕首使用,狠狠捅向了夜梟七的小腹!
“撲哧!”
柴刀大半沒入!
夜梟七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痛苦變成了極致的驚恐和絕望。他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腹部的柴刀,又看看近在咫尺、那雙冰冷徹骨的眼睛,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逍遙子死死頂著柴刀,借著重力,將夜梟七的身體狠狠壓向地麵!
“砰!”兩人同時倒地。
逍遙子壓在夜梟七身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握刀的手,卻沒有絲毫鬆動,反而用力擰了一圈!
夜梟七雙腿蹬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逍遙子粗重如同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艱難地從夜梟七的屍體上翻下,癱倒在冰冷的地麵上,連動一根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了。剛才那短暫的搏殺,耗盡了他所有的潛能,傷勢更是雪上加霜。他感覺自己的生命,就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但他的目光,卻越過門口,死死地投向外麵,那個倒在血泊中的蒼老身影。
岩鬆大哥……
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汙,無聲地滑落。這個冷酷了半生的殺手,此刻心碎欲裂。是他,將死亡帶給了這位善良的老人。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刻鍾,或許是一個時辰。逍遙子憑借頑強的意誌,掙紮著坐起身。他不能倒在這裏!岩鬆大哥不能暴屍荒野!
他咬著牙,用柴刀當作柺杖,一步一挪地走到屋外。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冷汗浸透全身。
他跪在岩鬆老人的屍體旁,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圓睜的雙眼合上。看著那張布滿風霜、此刻卻蒼白安詳的臉,逍遙子的心如同被千萬根針紮般疼痛。
“岩鬆大哥……對不起……是我害了你……”他的聲音沙啞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愧疚。
他挖不動很深的坑,隻能用柴刀和雙手,在小屋旁一棵蒼勁的鬆樹下,勉強掘了一個淺坑。他將岩鬆老人小心翼翼地安葬進去,堆起一個小小的墳塋。沒有墓碑,他折下一段鬆枝,插在墳前。
做完這一切,逍遙子再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墳前,大口咯血,身體搖搖欲墜。
夕陽的餘暉透過林隙,灑在這一人一墳上,顯得無比淒涼。
但下一刻,一股滔天的恨意,如同地獄之火,從逍遙子眼中熊熊燃起!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懸崖上方,彷彿要穿透岩壁,看到那遠在王府、高高在上的仇人!
他伸出顫抖的、沾滿了自己傷口流出的以及殺手濺上的鮮血的手,用力抹在額頭上。一道猙獰的血痕,如同某種古老的印記。
逍遙子的聲音不再虛弱,而是變得嘶啞、冰冷,蘊含著刻骨銘心的仇恨,在這寂靜的山穀中迴蕩,驚起了幾隻宿鳥。
“我趙子羽在此,對天立誓!此仇不共戴天!今日之血,他日必百倍奉還!”
“我必手刃王道權那狗賊!必踏平暗河那魔窟!用他們的頭顱和鮮血,祭奠您在天之靈!”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永墮閻羅!”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決絕!他眼中的悲傷被徹底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比萬年寒冰更冷的殺意,是比孤狼更狠的決絕!
血誓立下,曾經的逍遙子已隨岩鬆一同埋葬。活下來的,是為了複仇可以付出一切、不擇手段的趙子羽!
他掙紮著站起身,目光掃過小屋和兩具殺手的屍體。此地不宜久留,暗河的人久久不歸,必定會有更厲害的角色尋來。
他必須離開!拖著這具殘軀,踏上那條布滿荊棘、九死一生的複仇之路!
然而,就在他準備轉身,尋找出路時,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岩鬆老人散落的藥簍旁,似乎有一個東西,在夕陽下反射著微弱的光。
那是……昨日岩鬆老人撿到、並意外開啟的那塊……盤龍玉佩!
逍遙子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