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濃重黴味的空氣猛地灌入口鼻!
身體在急速下墜!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熊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死死咬著牙,雙臂將背上的嵐護得緊緊的,蜷縮起身體,努力調整著姿勢。逍遙子曾經教過的從高處墜落時如何卸力的技巧瘋狂地在腦中閃過。
這墜落的過程似乎無比漫長,又似乎隻是短短一瞬!
砰!哢嚓!
他的後背和左腿率先重重砸在什麽東西上,一陣劇痛傳來,但似乎並非堅硬的岩石,而是……某種枯枝敗葉和爛泥混合的斜坡?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根本無法穩住身形,隻能沿著那陡峭濕滑的斜坡瘋狂地向下翻滾、撞擊!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瘋狂旋轉,尖銳的石頭不斷磕碰著他的身體,每一次碰撞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拚死護住背上的嵐,用自己的身體承受絕大部分的撞擊。
不知翻滾了多久,下墜的勢頭終於漸漸減緩。
撲通!
最後,兩人重重摔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巨大的慣性讓他們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離,才徹底停下來。
世界終於停止了旋轉。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隻有彼此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在無邊的黑暗中異常清晰。
痛!渾身上下無處不痛!骨頭像散了架一樣!左腿剛才被狠狠撞了一下,此刻更是火辣辣地疼,舊傷之上又添新傷。
熊淍趴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胸腹間的疼痛,差點把肺都咳出來。嘴裏全是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氣。
“嵐……嵐!你怎麽樣?”他顧不上自己的傷勢,急忙掙紮著想要解開綁著嵐的布條和鐵鏈。
“……哥……哥……”背後傳來極其微弱、卻清晰無比的迴應。雖然氣若遊絲,但確實是她清醒的聲音!“冷……好黑……”
她還活著!她還能說話!
巨大的慶幸感瞬間衝垮了熊淍,差點讓他再次哭出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解開束縛,將嵐輕輕抱到身前,摸索著她的臉頰和四肢:“沒事了,嵐,沒事了……我們逃出來了……暫時安全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疼痛而顫抖著。
嵐的身體依舊冰冷,但似乎比在水牢時多了一絲微弱的活氣。她下意識地朝著熊淍溫暖的懷抱縮了縮,小手緊緊抓著他破爛的衣襟。
稍微檢查了一下,萬幸,在熊淍拚死的保護下,嵐似乎並沒有在墜落中受到的嚴重傷害。
熊淍長長鬆了口氣,這纔有機會打量四周。
黑。
徹頭徹尾、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他睜大了眼睛,努力適應著。過了好一會兒,憑借著一絲不知道從哪個縫隙透下來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光感,他勉強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裏似乎是一條極為古老的地下甬道,異常寬闊,但處處都是坍塌的痕跡。他們剛才摔下來的地方,是一個由大量坍塌的碎石、泥土和腐爛的木頭堆積形成的巨大斜坡,一直向上延伸到他們墜落的那個洞口下方。而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是斜坡底部的一小塊相對平整的地麵。
空氣冰冷而潮濕,彌漫著濃重的土腥味、黴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的沉寂感。四周靜得可怕,上麵秘獄中的喊殺聲和喧囂到這裏已經完全聽不見了,隻有偶爾從頭頂滴落的水珠聲,“嘀嗒……嘀嗒……”地敲打著死寂,更添幾分陰森。
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王府底下怎麽會有如此龐大幽深的地底結構?
熊淍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他輕輕放下嵐,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左腿卻猛地一痛,讓他差點跪倒在地。
他咬著牙,忍著劇痛,摸索著從懷裏掏出那枚一直捨不得用的火摺子。這是從那個被他解決的守衛身上搜到的。
用力晃了晃,猛地吹亮。
噗!
一小簇昏黃的火苗燃起,雖然微弱,卻瞬間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帶來了寶貴的光明和一絲暖意。
借著火光,熊淍終於看清了他們所處的環境。
這條甬道比想象中更加破敗不堪,兩旁的牆壁上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某種不明的暗色菌斑,很多地方的石磚都碎裂脫落了,露出裏麵黑色的泥土。地上散落著碎石和腐朽的木料,有些木料巨大得驚人,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建築的構件。
甬道的一端被完全堵死,巨大的塌方體根本看不到盡頭。而另一端,則向著更深的黑暗延伸下去,幽深不知通往何處。
火摺子的光芒有限,隻能照亮眼前一小片範圍,更遠處依舊被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吞噬著,彷彿潛伏著未知的危險。
“哥……哥哥……”嵐似乎很害怕這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小手緊緊抓著熊淍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別怕,嵐,有我在。”熊淍連忙安慰她,將火摺子放低些,照亮兩人的周圍,“你看,有光了。我們暫時安全了。”
他檢查了一下嵐的狀況,又摸了摸自己疼痛的左腿,還好,沒有骨折,隻是嚴重的撞傷和肌肉拉傷。他撕下布條,將傷腿緊緊捆紮固定了一下,減緩疼痛。
必須盡快離開這裏!上麵的守衛很可能會找到那個洞口,就算不找下來,這鬼地方也絕非善地!而且火摺子撐不了多久,一旦徹底陷入黑暗,他們就真的完了!
熊淍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再次背起嵐,用布條捆好,然後舉著那簇搖曳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朝著那條通往更深處的甬道摸索前進。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淤泥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火光隻能照亮腳下幾步的距離,更遠的地方是一片虛無的黑暗,彷彿永遠沒有盡頭。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甬道似乎變得寬闊了一些,兩側開始出現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壁畫殘跡,但年代似乎極為久遠,大多已經被苔蘚和水蝕破壞得不成樣子,隻能隱約看到一些扭曲的線條和色塊,透著一股詭異。
空氣似乎更加陰冷了。
熊淍的心提了起來,握緊了手中那根充當柺杖的粗木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黑暗。
突然!
“哢嚓!”
他腳下似乎踩碎了什麽東西,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猛地停下腳步,心髒驟縮!連忙將火摺子湊近地麵照去。
隻見被他踩碎的,赫然是一截灰白色的……人的肋骨!
而隨著火光的移動,更多的人類骸骨碎片映入眼簾!零零散散地分佈在甬道的地麵和角落裏!有些骸骨旁邊,還殘留著早已鏽蝕不堪的刀劍碎片和破爛的布條!
這裏……死過人!而且不止一個!
看這些骸骨腐朽的程度和那些兵器的鏽蝕模樣,顯然年代已經相當久遠。
熊淍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嵐也似乎感受到了這恐怖的氣氛,將頭深深埋在他的背上,身體微微發抖。
這些人是怎麽死在這裏的?看這模樣,似乎是經曆了某種極其慘烈的搏殺?或者是……被什麽東西困死在這裏的?
一股寒意順著熊淍的脊椎骨爬了上來。
他更加小心,屏住呼吸,一步步向前挪動。
又往前走了幾十步,甬道在這裏猛地向右邊拐了一個急彎。
剛拐過彎角,熊淍手中的火摺子猛地一陣搖曳,差點熄滅!一股更加強勁的冷風從前方吹來,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味!
與此同時,借著一閃而逝的火光,熊淍眼角的餘光猛地瞥見——
在前方不遠處,甬道一側的黑暗中,似乎矗立著一個巨大的、長方形的、顏色深暗的物體!
那是什麽?
熊淍猛地停下腳步,全身肌肉瞬間繃緊!他死死握緊了木棍,將火摺子盡可能高地舉起,努力向前望去。
火光搖曳,能見度很低。
那似乎是一具巨大的……棺槨?
通體呈現一種暗沉的黑色,像是石頭又像是金屬,表麵似乎雕刻著某些極其繁複古老的花紋,但因為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汙垢,根本看不清楚。它靜靜地橫陳在甬道一側一個淺淺的壁龕裏,散發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陰冷死寂之氣。
在這詭異的地下深處,突然出現這麽一具巨大的棺槨,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
熊淍的喉嚨有些發幹,心跳如擂鼓。他下意識地不想靠近那東西,隻想盡快從旁邊繞過去。
然而,就在他小心翼翼、準備加快腳步通過時——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金屬顫鳴聲,毫無征兆地從那具黑色棺槨的內部傳了出來!
聲音雖輕,卻在這絕對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熊淍的腳步瞬間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猛地轉頭,瞳孔收縮到了極致,難以置信地死死盯住那具寂靜無聲的黑色棺槨!
剛才……那是什麽聲音?!
是錯覺嗎?!
背上的嵐似乎也聽到了,發出了極其恐懼的、細弱的嗚咽聲。
火摺子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熊淍連呼吸都屏住了,耳朵豎起來,捕捉著任何一絲細微的聲響。
一秒……兩秒……
就在熊淍幾乎要以為剛才真的是錯覺,是自己太過緊張聽錯了的時候——
“嗡……嗡……”
那金屬的顫鳴聲,再次從棺槨內部傳了出來!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綿長!彷彿裏麵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
而且,伴隨著這詭異的顫鳴,熊淍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懷中貼身藏著的那枚、從王府矮牆廢墟旁撿到的、屬於他熊家的那枚古樸玉佩……竟然也毫無征兆地、開始隱隱發燙!
嗡鳴聲與玉佩的灼熱感相互呼應,彷彿存在著某種古老而邪惡的聯係!
熊淍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
巨大的恐懼和前所未有的驚疑瞬間將他吞沒!
那棺材裏到底是什麽?
它為什麽會對祖傳的玉佩產生反應?
這鬼地方到底是他媽的什麽地方?
而就在這時——
“咣當!”
一聲沉重無比、彷彿積壓了千年的巨石被猛然推開的悶響,猛地從那具黑色棺槨的方向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