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核心區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如同洪荒巨獸的咆哮,連深藏地底的秘獄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轟隆隆隆!
頂壁上,積攢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塵和碎石子“簌簌”地往下掉,劈頭蓋臉地砸在牢籠內外。牆壁發出不堪重負的**,掛著的油燈瘋狂搖曳,昏黃的光影亂晃,將那些驚慌失措的人影拉得扭曲變形,恍如鬼魅。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更加濃烈的焦糊味和硝石氣息,甚至隱約還能聽到地麵傳來的、被地層過濾後顯得沉悶卻依舊駭人的喊殺與慘叫!
“怎麽迴事?地龍翻身了?”
“媽的!是上麵!上麵炸了!聽這動靜,怕是王爺的‘丹房’或者火器庫出事了!”
一個見識多些的老守衛聲音發顫,臉上血色盡褪。
“快!快出去看看!別是塌了把咱們都埋在這鬼地方!”
看守秘獄的護衛們瞬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嚇得抱頭蹲下,有人驚惶地朝著通往地麵的石階方向張望,更有幾個小頭目模樣的,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試圖維持秩序,但他們的聲音也被更大的混亂淹沒了。
“慌什麽!都給我守住崗位!不準亂!”那個臉上帶疤的護衛頭領“鏘啷”一聲拔出腰刀,寒光映著他驚疑不定的臉,但他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看好這些牲口!誰敢趁亂鬧事,格殺勿論!”
可他的嗬斥在這天威般的震動和越來越清晰的地麵廝殺聲麵前,顯得蒼白無力。更多的護衛是麵無人色,心神早已被地麵的恐怖動靜吸引了過去,不斷竊竊私語。
“聽!打得更兇了!到底是什麽人敢打王爺府的主意?”
“不會是……不會是朝廷來抄家了吧?”
“放屁!別自己嚇自己!”
很快,上麵就傳來了更加尖銳急促的呼哨聲和隱約的、聲嘶力竭的呐喊:“所有能動彈的!立刻上地麵支援!快!頂不住了!有強敵突入核心區!”
這命令如同砸進油鍋裏的水滴,瞬間讓剩餘的守衛炸了鍋!
“一隊!二隊!跟我上去支援!快!”另一個頭目模樣的朝著通道口聲嘶力竭地吼著,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保命和護主要緊!立刻有一大批護衛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慌不迭地跟著他,爭先恐後地朝著石階湧去,彷彿晚一步,就會被拋棄在這即將崩塌的墳墓裏,或者麵對上麵那些能造成如此破壞的恐怖敵人。
秘獄底層的看守力量,瞬間變得稀稀拉拉,隻剩下不到原來三分之一的人,而且多是些老弱或膽氣不足的,個個六神無主,麵色惶然。他們的目光時不時驚恐地瞟向頭頂簌簌落土的頂壁,又警惕地掃過牢籠中那些開始騷動、眼中重新燃起某種可怕光芒的奴隸們,手中的兵刃握得死緊,卻透著一股外強中幹的虛勢。
機會!
熊淍的心髒在這一刻狂跳起來,血液如同燒滾的開水在血管裏奔騰咆哮!渾身的傷口都在突突地疼,但這疼痛反而讓他更加清醒!就是現在!這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混亂局麵,就是他等待已久、用命去搏的唯一機會!
他能感覺到背上嵐那微弱卻執著的呼吸,那冰冷的體溫像針一樣刺著他,催促著他!不能再等了!多等一瞬,都可能萬劫不複!
他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受傷幼豹,盡管傷痕累累,但求生的意誌和救人的信念將所有的力量都壓榨了出來,肌肉早已繃緊到了極致,每一根神經都如同拉滿的弓弦!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離他最近的兩個看守身上。
那兩人顯然也被接連的變故和上麵傳來的壞訊息嚇得夠嗆,下意識地朝著彼此靠近,似乎想尋求一點安全感,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識地朝著熊淍牢門的方向後退了兩步,探頭想去張望那條通往地麵的石階通道的情況,完全將後背暴露了出來!
就是此刻!
動了!
熊淍的身影快得隻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壓抑到極點的力量轟然爆發!他手中那枚磨了不知多久、邊緣已變得異常鋒利的石片,如同毒蛇吐信,閃電般劃出!目標不是喉嚨,而是那守衛握刀的手腕!
“呃啊!”
那名靠近的守衛隻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徹骨的冰涼和劇痛,慘叫聲剛出口一半就被硬生生扼斷!熊淍的另一隻手如同從地獄伸出的鐵鉗,從鐵欄縫隙中猛地探出,死死箍住了他的喉嚨,巨大的力量猛地將他拖拽得狠狠撞在牢門鐵欄上,發出嘭的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骨頭碎裂的細微聲響被淹沒在持續的震動和嘈雜中。
另一名守衛聽到同伴異響,剛驚駭迴頭,一抹黑影(熊淍之前藏好的、一塊棱角尖銳的碎骨)帶著破風聲精準地砸在他的麵門上!他哼都沒哼一聲,仰麵就倒,鼻血長流,暈死過去。
混亂和噪聲完美地掩蓋了這短暫而致命的交手聲。
鑰匙!熊淍的目光銳利如刀,瞬間從那被製住的守衛腰間拽下了一串冰冷而沉重的鑰匙!入手微沉,卻彷彿握著整個世界!
“幹什麽!”
“小子你找死!”
另外三個稍遠些的守衛這才驚覺變故,驚怒交加地嘶吼著,拔刀撲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懼,似乎無法理解一個廢了一條腿的小奴隸怎麽可能爆發出如此可怕的力量和速度!
但太遲了!
熊淍根本不理他們,他的目標隻有一個:開啟牢門!他撲到那巨大的鐵鎖前,手指因為極度激動、憤怒和渴望而微微顫抖,卻憑借著驚人的意誌力變得異常穩定,精準地將一把看似最粗壯的鑰匙插了進去!
哢嚓!
鎖簧彈開的清脆響聲,在此刻熊淍的耳中,簡直比世間最動聽的仙樂還要悅耳!這聲音,是希望!是自由的第一步!
“吼!”
沉重的牢門被熊淍用肩膀猛地撞開!而這一聲巨響,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積壓的絕望和憤怒!被囚禁了不知多少歲月、受盡折磨、早已被非人待遇逼到瘋狂的奴隸們,如同決堤的洪荒洪水,轟然湧出牢籠!
“衝出去啊!殺了這些狗娘養的!”
“跟他們拚了!反正不出去也是死!”
“逃!快逃!離開這鬼地方!”
積壓了太久的仇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數十名骨瘦如柴、卻眼冒駭人紅光的奴隸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和呐喊,瘋狂地衝向那些目瞪口呆、數量處於絕對劣勢的守衛!拳腳、牙齒,甚至是撿起的石塊和掰斷的牢籠木刺都成了武器。奴隸們用最原始、最慘烈的方式發泄著他們的痛苦,與倉促應戰、心驚膽戰的少數守衛扭打、撕咬在一起!慘叫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兵刃砍入肉體的悶響瞬間充斥了整個秘獄底層,血腥味彌漫開來,蓋過了硝煙和塵土的氣息!
熊淍沒有跟著瘋狂的人群盲目地衝向通往地麵的石階出口。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裏現在肯定布滿了聞訊趕來的重兵,甚至可能架好了弓弩,衝上去就是自投羅網,死路一條!
他的目標,是那個堆滿廢棄刑具和爛木頭的偏僻角落!上一次被拖迴來時,他無意中瞥見那後麵的牆壁似乎有些不同,石磚的排列略顯突兀,縫隙裏有極其微弱卻持續的氣流流動,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潮濕!一個瘋狂的念頭當時就在他心中生根發芽:那裏,或許有路!
他逆著瘋狂的人流,像一尾在血色浪潮中奮力逆流的遊魚,艱難卻堅定地朝著記憶中的方向擠去。不斷有瘋狂的身影撞到他,但他咬緊牙關,用木棍支撐著,死死護住背上的嵐,一步步向前挪。
砰!轟!
就在這時,一聲比之前所有爆炸加起來都要恐怖十倍的巨響,猛地從地麵核心區域傳來!彷彿天塌地陷!
整個秘獄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太古巨錘狠狠砸中!地動山搖!恐怖的衝擊波沿著岩層瘋狂擴散、肆虐!頂壁大塊大塊的石頭和泥土開始崩落!一根支撐用的粗木梁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轟然砸下,將兩個正在纏鬥的守衛和奴隸瞬間砸成了肉泥!
熊淍隻覺得腳下猛地一空,整個人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掀飛出去,天旋地轉中,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壁上,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湧上口腔,差點直接背過氣去。背上的嵐也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痛苦的悶哼。
眼前一片金星亂冒,耳朵裏全是高頻的嗡鳴,幾乎聽不見任何其他聲音,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煙塵如同濃稠的墨汁般彌漫開來,嗆得人肺管如同火燒,瘋狂咳嗽。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十幾秒,也許更長時間,熊淍才掙紮著從一片碎石泥濘中爬起,劇烈的咳嗽扯得他五髒六腑都撕裂般疼痛。他死死護著背上的嵐,晃了晃嗡嗡作響、幾乎失去聽覺的腦袋,焦急地憑借著記憶和模糊的視線,朝著那個角落望去。
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煙塵稍散,借著遠處地上掉落的一盞油燈微弱而搖曳的光芒,他看到那麵堆滿雜物的石壁……竟然塌陷了一大片!
碎石、爛木頭、斷裂的刑具散落一地,而在那坍塌的廢墟之後,赫然露出了一個幽深、黑暗、向下傾斜的洞口!
那洞口彷彿遠古巨獸猛然張開的喉嚨,不規則,邊緣參差不齊,殘留著斷裂的磚石和扭曲的金屬構件,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腐朽千年的泥土氣息、某種陰冷刺骨的陳腐水汽和淡淡血腥味的冷風,正從裏麵絲絲縷縷地、卻持續不斷地吹出來,拂過熊淍汗濕血汙的臉頰,讓他激靈靈連打了好幾個寒戰,從頭皮麻到了腳後跟!
秘道!這難道就是師父曾經無意中提起過的,王府底下那些始建於前朝、早已廢棄遺忘、不知通往何方地獄的古老秘道?!
希望的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瞬間照亮了熊淍幾乎被絕望吞噬的心底!
“在那邊!那些牲口炸開牆了!”
“別讓他們跑了!攔住他們!”
“媽的!宰了他們!一個不留!”
通往上層的那條主通道裏,傳來了守衛們憤怒至極、氣急敗壞的咆哮和密集如雨點般砸落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已經將那條通道的入口映照得一片通紅,如同煉獄的入口!大量的援兵正在湧入!刀劍反射出的寒光甚至晃到了熊淍的眼睛!那些陷入瘋狂、各自為戰的奴隸根本抵擋不了多久!
前有即將湧來的大批追兵,刀劍森然,殺氣騰騰!
後有深不見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暗深淵,吉兇未卜!
生路?死路?
選擇似乎隻剩下兩個:衝出去,被亂刀分屍!或者,跳進這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聽天由命!
熊淍的臉色煞白如紙,心髒瘋狂撞擊著胸腔,幾乎要破膛而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背上嵐那微弱卻無比珍貴的呼吸,那冰冷的體溫彷彿在無聲地催促著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沒有時間猶豫了!一瞬的遲疑,便是萬劫不複!
他猛地迴頭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與不斷湧入的守衛拚死搏殺、不斷慘叫著倒下的奴隸同伴,又看了一眼那火光逼近、殺聲鼎沸、如同修羅場般的通道。
然後,他的目光死死地、牢牢地盯住了那個漆黑一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洞口。
眼中,最後一絲彷徨和猶豫被徹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極致決絕!
“嵐,”他側過頭,用極其輕微卻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溫柔的聲音對背上的人說道,彷彿怕驚擾了這最後的抉擇,“抱緊我!無論如何,都不要鬆手!”
說完,他不再有任何遲疑,將全身殘存的氣力灌注於雙腳,朝著那黑暗的、未知的洞口,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