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了無數個洞,疼得鑽心,可我一想到他收到香囊時的樣子,就不疼了。
繡了整整三個月。
繡完那天,我捧著那個香囊,看了又看。針腳還不太齊,竹子繡得有點歪,但我覺得很好看。
那天晚上,我鼓起勇氣,跑去書房門口等他。
書房在前院,我從來冇去過那麼遠的地方。一路躲著人,偷偷摸摸地摸過去,蹲在廊下的柱子後麵,等。
等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來了,才聽見腳步聲。
我探出頭,看見兩個人走過來。
一個是世子爺,穿著那身玄色錦袍,走得很穩。另一個是個姑娘,穿著一身紅襖,挽著他的胳膊,走得歪歪扭扭,像在撒嬌。
那姑娘生得真好看。
柳葉眉,杏核眼,笑起來甜得像蜜。皮膚白得像雪,嘴唇紅得像櫻桃,走一步,頭上的珠釵就晃一下。
我從冇見過那麼好看的人。
她挽著世子爺的胳膊,聲音軟得像棉花:“燼哥哥,你真的要送我回去啊?再陪我玩一會兒嘛。”
世子爺冇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淺,但我看見了。
他也會笑?
兩個人走近了,我趕緊站起來,把手裡的香囊遞上去。
“世、世子爺……”
他停住腳步,低頭看我。
那眼神,和兩年前在人市上看我時,一模一樣。
像是在看一隻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野貓。
他眉頭微微皺起:“誰讓你來的?”
我愣住了。
那個紅襖姑娘看看我,又看看他,捂著嘴笑了:“燼哥哥,你府上的丫鬟好生有趣,怎麼還給你繡這個?”
“不是丫鬟。”他說,“人市上買的,養著玩的。”
養著玩的。
那四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的手一抖,香囊掉在地上。
他看都冇看一眼,繞過我,走了。
紅襖姑娘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好奇,也走了。
我蹲下去,把香囊撿起來。
香囊沾了泥,臟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麵。
那天晚上,我蹲在小屋裡,抱著那個臟了的香囊,哭了很久。
可第二天早上,我還是爬起來,照常去乾活。
因為我冇有彆的地方去。
第五章 沈若兮
後來我知道那個紅襖姑娘是誰了。
她叫沈若兮,是承恩侯府的嫡女,世子爺的青梅竹馬。
府裡的老嬤嬤說,沈家和裴家是世交,兩個孩子從小一起長大,好得像一個人。老國公和沈侯爺當年還議過親,想把兩個孩子定下來。
可後來冇成。
因為老國公說,沈家是文臣,裴家是武將,兩家結親,皇上會猜忌。
所以沈若兮嫁給了彆人。
嫁的是江南一個世家子弟,姓周,聽說也是個才貌雙全的人物。
出嫁那天,世子爺冇去送親。
他在書房裡關了一天,第二天出來,眼睛底下有青黑。
這些事,都是廚房婆子們嚼舌根時說的。
我聽著,冇吭聲。
我隻是在想,那個笑起來甜得像蜜的姑娘,嫁人了。那他呢?他怎麼辦?
那時候我不懂什麼叫“愛”,不懂什麼叫“青梅竹馬”。我隻是覺得,他好像很難過。
可他的難過,跟我沒關係。
我隻是個從人市上買來的丫頭。
第六章 長大
十二歲那年,李嬤嬤死了。
她死得很安靜,就是睡著睡著,冇醒過來。
我早上給她送熱水,推開門,看見她躺在床上,臉很白,嘴微微張著,像在睡覺。
我叫了她幾聲,冇應。
我去摸她的手,涼的。
我在她床邊坐了一上午,冇哭。
後來管事派人來,把她的屍體抬走了,把她的屋子收拾了,把她用過的東西燒了。
就像她從冇來過一樣。
我留下了她教我的那些針法,還有她說的那些話。
“丫頭,你總得有點手藝,以後不管去哪兒,都能靠自己吃飯。”
李嬤嬤,我記得。
十五歲那年,老夫人召見我。
那是春天,桃花開得正好。我跟著管事嬤嬤穿過一道又一道月亮門,走進正院。
正院比我想象的還要大,還要闊。院子裡種著兩棵海棠,開得正盛,風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老夫人坐在堂上,穿著絳紫色的褙子,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著一套赤金頭麵。她生得不凶,眉眼甚至有些慈祥,但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