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89章 大年初一

【第89章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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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梨香冇吭聲，坐在火爐邊低著頭，手裡剝著花生，剝了也不吃，擱在手心裡攢著。

孟河川坐在她旁邊，眼睛看著火盆裡的炭火，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常秋棉坐在孟平川旁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慢慢喝著。

小妮趴在她膝蓋上，已經有些困了，眼睛一睜一閉的。

常秋棉一隻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怕她滑下去。

小恒早就在鄭三丫懷裡睡著了。

一家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聊了個把時辰。

石春華看時間差不多了，站起來，拍了拍衣襟上的灰，轉身去了灶房。

她從碗櫃裡拿出一小壇甜酒，舀了幾勺甜酒進鍋裡，加了水，又打了幾個雞蛋，用筷子攪散，灶膛裡添了一把細柴，一會兒工夫，甜酒衝蛋就好了。

石春華拿托盤端了滿滿一托盤碗出來，一人一碗。

給孩子們的碗裡隻有小半碗蛋花，甜酒冇敢多放，怕上頭。

小妮被常秋棉叫醒了，揉著眼睛喝了一口，咂咂嘴說甜，又喝了兩口。

小恒睡得跟小豬似的，怎麼叫都不醒，鄭三丫隻好把他的那碗給孟山川吃了。

石春華一邊喝一邊跟所有說：“明天早點起來。大年初一，不可以洗衣服，不可以掃地，吃完了就去睡吧！”

喝完甜酒，大家陸續散了。

石春華最後一個走的，把火盆裡的炭火用灰蓋住，又檢查了一遍門窗，把堂屋的門閂插上。

她站在堂屋中間，看了看這個家。

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

轉過身，吹滅了油燈，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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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還冇亮，石春華就醒了。

她冇點燈，摸黑穿了衣裳，把棉襖釦子繫好，頭髮隨便攏了攏，用簪子彆住，腳在地上探了兩下找到鞋，趿拉著出了屋。

堂屋裡黑漆漆的，她推開大門，冷風呼地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人也徹底清醒了。

院子裡黑黢黢的，天邊連一點魚肚白都冇有。

石春華走到柴垛跟前，抱起一捆早就準備好的竹子，架在院門口的空地上。

她又拿了引火柴，蹲下來，拿火摺子點著。

很快，就是一陣密集的炸裂聲，在寂靜的清晨裡響得格外清脆。

村裡其他地方也響起來了，此起彼伏，把整個村子從沉睡中拽了出來。

石春華站在院子裡聽了一會兒，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進了灶房。

天漸漸亮了，東方露出一線魚肚白，慢慢染上一層淡淡的紅。

孟平川那屋的門開了，他先出來，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

常秋棉跟在他後頭，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還插了一根銀簪。

兩個人走到堂屋門口，孟樹生正在堂屋穿鞋，石春華從灶房端著一盆熱水出來，毛巾搭在盆沿上。

常秋棉笑意滿滿的對她們說：

“爹，娘，新年好。”

孟樹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嗯，都好。”

石春華嘴角難得地往上翹著，把熱水盆遞給孟樹生，然後回道：

“新年好新年好。水燒開了，去給你媳婦倒水洗漱，彆讓她凍著。”

孟平川“哎”了一聲，進了灶房去倒水了。

孟山川那屋的門也開了。

他披著棉襖出來。

常秋棉轉過身，朝他道：

“大哥，新年好。大嫂，新年好。”

鄭三丫跟在後頭，聽見這話，趕緊回了一句“新年好”。

孟山川今天也有了笑模樣，聲音溫和地說了一句：“新年好，新年好。老三呢？”

“倒水去了。”常秋棉說。

孟山川點了點頭，拿起扁擔去井邊打水了。

孟田川也出來了，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袍。

他走到堂屋門口，朝石春華和孟樹生拱了拱手：

“爹，娘，新年好。”

又朝孟山川和常秋棉他們依次拱了拱手，“大哥大嫂新年好，三哥三嫂新年好。”

孟桑桑的屋門也開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襖，頭髮紮了兩根辮子，辮梢繫了紅頭繩，是昨天常秋棉給她的。

她一出來就挨個喊人，嘴甜得像抹了蜜：

“爹新年好，娘新年好，大哥大嫂新年好，三哥三嫂新年好，四哥新年好！”

喊完了又跑到灶房門口，朝裡頭喊了一聲，“采香姐姐新年好！”

采香從灶房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麪粉，笑盈盈地回了一句：“桑桑新年好。”

所有人都起來了，隻有二房那屋的門還關著。

石春華往那屋看了一眼，冇喊，也冇催，轉身進了灶房。

孟樹生洗漱完了，石春華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朝他喊了一嗓子：

“老頭子，去把桌子擺好，準備敬神。”

孟樹生應了一聲，搬了一張方桌擺在堂屋正中間，又搬了三條長凳擱在上首和左右。

孟平川和孟田川過來幫忙，一個擺碗筷，一個擺香爐，進進出出的，忙而不亂。

灶房裡，鄭三丫在切菜，采香在燒火，石春華掌勺，鍋裡燉著敬神用的整雞、整魚。

孟樹生看幫不上什麼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廊下，麵朝院子，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望著遠處發呆。

遠處青牛嶺的山脊線上，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隻露出半張臉，把天邊的雲染成了淡金色。

他就那麼看著，一動不動，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了桌。

敬神用的三牲：整雞、整魚、一塊方肉，擺在最中間，旁邊是三杯酒、三碗飯，整整齊齊的，看著就莊重。

二房那屋的門終於開了。

孟河川先出來，穿著一件新的棉襖，頭髮梳過了，看著精神了些。

孔梨香跟在後頭，拉著小懷，穿著一件大紅色的棉襖，頭髮盤了個髻，臉上抹了脂粉，比平時白淨了許多，看著倒是喜慶。

孔梨香一出來，臉上就堆滿了笑，笑眯眯地走到堂屋門口，朝石春華和孟樹生喊道：

“爹，娘，新年好！祝二老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石春華正在灶房門口擦手，聽見這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回了句“新年好”，語氣不冷不熱，但也不算冷淡。

“去洗漱吧，一會兒要敬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