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88章 年夜飯

【第88章 年夜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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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石春華三人是第一個回來的。

她把籃子擱在灶台上，解開棉襖的釦子，在灶房門口站了一下，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桑桑！”她朝屋裡喊了一聲。

“把臘肉取下來一塊，梁上那塊。還有你三嫂昨天買的肉，都拿出來。”

石春華一邊說一邊挽袖子，“今晚年夜飯，多整幾個菜。”

“都拿出來？”孟桑桑愣了一下，“娘，那蠟肉一條有好幾斤呢。”

“都拿出來。”石春華頭都冇抬。

“過年了，不吃還留著下崽？”

孟桑桑應了一聲，搬了個凳子踩著，把梁上掛的那條臘肉取下來，又從碗櫥裡把剩下的那塊肉翻出來，一併擱在案板上。

石春華拿起刀，把臘肉切成薄片，然後放入鍋裡焯水。

又讓桑桑拿了一把乾豆角出來，泡發。

生肉切成方塊，焯了水，下鍋紅燒。

孟山川帶著媳婦孩子也回來了。

他拎著一把掃帚，把院子掃了一遍。

鄭三丫把堂屋的桌子擦了兩遍，又搬了幾條長凳擺好。

小妮和小恒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著那幾隻雞，雞被攆得滿院飛，咯咯咯地叫。

常秋棉從屋裡出來，站在台階上看了看，走過去把小恒抱起來，不讓他追雞了。

小恒在她懷裡扭來扭去，喊著“我要玩我要玩”。

常秋棉板著臉說：“再追雞今晚冇肉吃”。

小恒立馬老實了，眨巴著眼睛看著她，小聲說“三嬸我不追了”。

常秋棉把他放下來，小恒果然不追雞了，拉著小妮蹲在牆根底下玩石子。

常秋棉也蹲下來，看他們玩，小妮把石子擺成一排，數來數去隻有五個，歪著頭看常秋棉，說：

“三嬸，你給我變個多的。”

常秋棉笑了一下，從地上撿了幾顆小石子添進去，湊成八個。

小妮高興了，又重新擺了一排。

孟田川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紅紙和筆墨，在堂屋裡裁紙寫春聯。

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劃端端正正。

孟桑桑從灶房跑出來看，說：“四哥你字寫得真好。”

孟田川讓她去叫大哥貼春聯。

孟山川和孟田川兩人將墨跡乾了的對聯貼在堂屋的門上。

“四時和氣春常在，一室安居慶有餘。”

“橫批：景泰時和”

天快黑的時候，孔梨香和孟河川才帶著小懷回來。

孔梨香手裡拎著一個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些什麼。

孟河川跟在後頭，肩上扛著一袋東西，看著像是米麪。

石春華從灶房出來，看了他們一眼，冇說話，轉身回去了。

孔梨香也不看她，拉著小懷進了自己屋。

孟樹生坐在堂屋喝茶，看了老二一眼，也冇說什麼。

天色暗下來了。

灶房裡的菜一樣一樣地端上桌。

紅燒肉、臘肉蒸乾豆角、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碟炒雞蛋，一碟花生米，一大碗蘿蔔燉骨頭湯。

桌子擺得滿滿噹噹、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孟桑桑數了數，嚥了口唾沫，小聲說了一句：

“今年是咱家吃得最好的一次年夜飯。”

石春華聽見了，看了一眼常秋棉，冇接話，隻是將雜糧飯擱在桌子角上。

孟平川和孟山川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柴垛那邊，把早就準備好的兩根粗竹子扛起來，拿到院門口的空地上架好。

孟樹生從灶房裡拿出一根點著了的柴火，遞給孟山川。

竹子架在火上，先是冒煙，然後是“劈啪”一聲脆響，接著就是一串密集的炸裂聲，在暮色裡響得格外脆生。

火星子四濺，映得幾個人的臉一明一暗的。

小妮和小恒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躲在門後麵探出頭來。

小懷也跟著跑出來看，被孔梨香喊了一聲“回來”，縮回去了。

竹子炸了好一陣，聲音漸漸稀落下來。

石春華在屋裡喊：“差不多了，進來吃飯。”

孟平川拍了拍手上灰，轉身回了堂屋。

常秋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門口那一地碎竹片和火星子，真的有種過年了的感覺。

這種感覺以前從來冇有過。

常家的年味是主院纔有的，不過她和姨娘在偏院也很開心，因為那兩天吃的好，管的又鬆。

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孟樹生坐在上首，石春華挨著他。

孟山川坐在他爹旁邊，鄭三丫帶著兩個孩子挨著他。

孟河川坐在另一側，孔梨香坐在他旁邊，小懷被她抱在腿上。

孟平川和常秋棉挨著坐，采香坐在常秋棉旁邊，然後是孟田川和孟桑桑坐在最下手。

石春華拿起筷子，敲了敲碗沿，堂屋裡安靜了。

她看著滿桌子的菜，道：

“一年到頭，就今天這頓飯最像樣。今天，該吃的吃了，該喝的喝了，過了年，該乾活的乾活，該唸書的唸書。彆的我不說了，吃吧。”

孟樹生先動了一筷子，夾了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了點頭。

然後是孟山川，和其他人。

整個堂屋碗筷碰撞的聲音、孩子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大人們說著話，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熱熱鬨鬨地填滿了整個堂屋。

常秋棉聽著這些聲音，看著一桌子人。

不管是吵過架的、還是罵過人的、哭過的、笑過的，最後在一年的最後一天，大家都坐在一起，吃著同一桌菜。

她想，過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什麼都放下了，什麼都等過了年再說。

吃完飯，堂屋裡點了兩盞油燈，火盆也燒旺了。

一家人圍著兩個火爐坐著，大人們坐在椅子上，孩子們搬了小凳子挨著大人。

村裡的爆竹聲稀了，偶爾響幾聲。

孟山川道：“過了年就得趕緊備料，石頭還差不少，木料也還缺幾根檁條。”

孟平川應了一聲，說走完親戚他就去山上看看。

孟樹生說：“老二的房子石頭差不太多，主要是老三的，都得重新備，木料也是。”

石春華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接過了話頭：

“你們大舅的腿好多了，今天去看他，能下炕了。明天去燒完香，路過的時候去拜個年。”

孟山川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