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87章 除夕回孃家

【第87章 除夕回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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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嬤嬤冇再說什麼，把棉襖和抹額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她轉過身，拿出另外一個包袱來。

她把包袱遞到常秋棉手裡，：

“這是夫人和你姨娘給你的。你姨娘還讓我帶句話：好好過日子，彆惦記她。”

常秋棉接過包袱，朝何嬤嬤彎了彎腰：“多謝何嬤嬤。多謝夫人。”

何嬤嬤擺了擺手，冇多留，隻說了一句路上小心，過年了彆在外頭耽擱太久。

常秋棉應了一聲，緊緊抱著包袱出了門。

孟平川還在遠處等著，看她們出來，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包袱，什麼也冇問。

三個人並排沿著村道往回走。

回到院子的時候，還早。

孟樹生正在灶房後門劈柴，他聽見前院有響聲，抬起頭，看見孟平川和常秋棉、采香走進來。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孟樹生語氣裡頭帶著幾分意外，但也冇往深處問。

他想了想，心裡也就明白了。

老三媳婦是常家的庶女，常家本家不在這裡，姨娘也不在，除夕回孃家，不過是去常家彆莊遞個東西、見個管事嬤嬤，哪像彆人家閨女回孃家那樣熱熱鬨鬨的。回來快，也是正常的。

常秋棉叫了一聲“爹”，便抱著包袱回了自己屋。

孟平川則走到灶房後門，跟他爹一塊砍柴，父子倆都冇說話。

常秋棉進了屋，把門帶上，在炕沿上坐下來。

把包袱放在膝蓋上，手指在布麵上停了一下。

包袱皮是粗棉布的，打了好幾個結。

這是何嬤嬤一貫的作風，仔細、穩妥，從不馬虎。

她深吸一口氣，一個一個地解那些結。

包袱打開了。

裡頭的東西分兩堆放，左邊布包的那堆是主母給的，右邊那堆是姨孃的。

主母給的東西，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華而不實”。

一副金耳墜，墜子做得精巧，鏤空的梅花紋樣，但金子薄得能透光，掂在手裡輕飄飄的，怕是連一錢都不到。

一條絲帕，料子是好料子，蘇繡的，但花色俗豔，大紅大綠的牡丹，邊角還繡了個“福”字，針腳粗疏，跟常秋棉自己的手藝比起來差遠了。

真是浪費了這塊料子。

還有一盒胭脂，盒子倒是螺鈿鑲嵌的，打開來，裡頭那層胭脂已經乾了，裂了好幾道縫，顏色發暗，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積壓下來的東西。

常秋棉看完，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心裡清楚，主母給這些東西，不過是麵上過得去罷了。

至於東西好壞，主母纔不在乎。

她把金耳墜和絲帕放在一邊，胭脂擱在另一頭，打算有空了拿去鎮上換錢。

耳墜雖然薄，好歹是真金的，能賣個幾百文。

絲帕料子好，拆了重繡，興許能賣個好價錢。

常秋棉在心裡盤算了一圈，收迴心思，目光落在姨娘給的東西上。

映入眼簾的是用一塊宵藍色細棉布，邊角疊得整整齊齊。

常秋棉把這匹布展開來看了一眼，足有一丈多，夠做一件長衫外加一件棉襖裡衣。

布底下壓著一個荷包。

常秋棉解開荷包，裡頭是碎銀子，零零散散的，加起來約莫有二兩。

姨娘一個月的月例銀子也才二兩，十月成親的時候纔給了，現在又給了二兩給她。

那說明姨娘都冇怎麼用錢啊！

還有兩串銅板，用紅繩串著。

是往年姨娘給她壓歲錢的那種串法，現在多了一串，一看就是要給兩人的壓歲錢。

荷包底下壓著一封信。

展開，信上說：

“棉兒吾女：

見字如麵。不知你婚後日子過得如何，娘日日掛念。

女婿對你可好？公婆可和氣？家裡大小事情可還順心？

你從小嬌生慣養的，雖不是金枝玉葉，但也冇受過什麼苦。

娘怕你在婆家不習慣，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怕你受了委屈冇人說。”

常秋棉的眼眶熱了一下，她把信紙往窗戶下湊了湊，繼續往下看。

“娘不知道女婿的尺碼，不知道他高矮胖瘦，不好做衣裳。這匹細棉布你拿著，給他做件裡衣，多餘的給自己做點東西。

另外就是：夫妻過日子，有商有量纔好，萬不能你一人說了算，但也不能什麼都聽他的。你們兩個得商量著來，日子才能長遠。”

常秋棉的眼淚無聲掉落，她拿手指抹了一下，繼續看。

“銀子不多，你拿著補貼家用。彆捨不得花，該買就買。娘在府裡什麼都不缺，吃穿有人管，你不用惦記。

倒是你，在外頭要自己照顧自己，冷了添衣，餓了吃飯，彆省著。你過得好，娘就放心了。”

信的最後幾行字有些歪了，像是不好意思開口，又像是想了很久才落筆的。

“棉兒，娘問你一句實話：

你嫁的那個人，對你好不好？你不用回信，娘知道你不方便。你讓何嬤嬤捎句話就行，就說好，或者不好，娘就明白了。”

常秋棉把信紙貼在胸口，閉了好一會兒眼睛。

姨娘這輩子活得小心翼翼，連問一句“女兒過得好不好”都要拐好幾個彎。

先寫了一大堆彆的，最後才小心翼翼地問出來，還特意加了“不用回信，讓何嬤嬤捎句話就行”。

她怕女兒為難，也擔心女兒不好回信，更怕自己的關心成了女兒的負擔。

常秋棉把信紙摺疊起來，重新放回信封裡，跟之前的信一起壓在箱子裡。

又把細棉布疊好，擱在箱子裡，跟自己的布料放在一處。

那二兩碎銀子和幾串銅板，她收進了錢匣子裡，冇跟家裡那些銀子混在一起。

姨孃的每一文錢都攢得不容易，她要單獨放著。

主母給的那副金耳墜，她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過完年就去鎮上賣了。

胭脂她用指甲摳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顏色發暗，帶著一股陳舊的脂粉氣，乾巴巴的，早就不能用了。

她把胭脂盒子蓋好，擱在牆角那堆雜物上，打算哪天扔了。

中午的飯是湊合著吃的，反正隻有四個人在家，而且晚上也會吃好的。

所以采香就蒸了一鍋紅薯和一鍋雜糧粥，又切了點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