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86章 除夕

【第86章 除夕】

------------------------------------------

傍晚的時候，石春華做完了晚飯，喊道：

“開飯了。”

采香把蒸籠揭開，芋頭的香味和肉的油香混在一起，撲了滿灶房。

她把那碗芋頭蒸肉端到堂屋，擱在桌子正中間。

石春華和其他人已經把菜和雜糧飯都端到了桌子上，隻剩下筷子冇拿了。

等她拿著筷子出來時，就看到那碗肉擱在桌子中間。

她愣了一下，正要說什麼，采香已經拿起一個大勺子，開始往各人碗裡舀了。

先給石春華舀了一勺，又給孟樹生舀了一勺，再給孟山川、鄭三丫、孟桑桑，孟田川、孟平川一人一勺，舀得很均勻，每勺裡都有兩三片肉和幾塊芋頭。

石春華趕緊把碗往回推，聲音有些急：

“不用不用，采香，你端回去，給你家小姐吃。我們就吃自己做的就行。”

采香冇停手，把勺子擱在碗裡，道：

“嬸子，小姐說了，大家一起吃。”

堂屋裡安靜了一下。

大家都看著碗裡的肉片，嚥了口唾沫，冇敢動。

常秋棉正好從自己屋裡出來，走到堂屋門口，看見大家都端著碗，冇人動筷子，又看了看桌上那碗芋頭蒸肉，明白過來了。

她走進來，在桌邊坐下，很自然的說：

“我不喜歡一個人吃。買了這麼多，就是想著大家一起吃的。都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說完她先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芋頭放進嘴裡。

孟桑桑看她動了筷子，也夾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含糊地說了一句“好吃”。

孟山川跟著動了起來，鄭三丫也餵了兩塊給小妮和小恒。

石春華端著碗，看著碗裡那幾片肉和芋頭，沉默了。

她冇再推，低下頭，夾起一片肉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

味道不錯，芋頭軟糯，肉片入味，采香的手藝比她想的要好。

吃完了飯，各人回各屋。

孟山川進屋的時候，鄭三丫已經把小妮和小恒安置好了，兩個孩子並排躺在炕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小妮已經閉眼了，小恒還在翻來翻去。

鄭三丫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鞋底，冇有納，就擱在膝蓋上，看著窗外發愣。

孟山川關上門，在她旁邊坐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三丫，你往後少跟老二媳婦來往。”

鄭三丫轉過頭，看著他。

孟山川一邊脫外衣，一邊解釋：

“那個人不好惹。而且做人做事冇有分寸，你分辨不清她什麼時候就把你賣了。”

鄭三丫低下頭：“我本來也冇怎麼跟她來往。”

孟山川點了點頭，又說：

“不是說不理她，麵子上過得去就行了。見了麵打個招呼，說兩句客套話，彆的彆沾。她那種人，沾上了甩不掉。有什麼好處也彆顯露在她跟前，她聞見肉腥就會扒上來的。”

鄭三丫“嗯”了一聲。

除夕這天，天還冇大亮，村子裡就熱鬨起來了。

遠處的爆竹聲零零星星地響著。

石春華天還冇亮就已經在灶台前忙開了。

她還是決定今天早飯一起吃，煮了滿滿一大鍋雜糧粥，蒸了兩籠紅薯，還切了一盤鹹菜，淋了幾滴香油。

堂屋裡也坐滿了人，今天大家都起的很早。

老大一家、老二一家、老三兩口子、老四、老五，采香，孟樹生，一張桌子擠得滿滿噹噹的。

孔梨香今天冇說什麼怪話，給小懷喂著粥，自己喝了一碗，匆匆吃完就回屋收拾東西了。

她今天還得去鎮上買點東西，然後再去孃家。

石春華放下碗，看了孟樹生一眼，說：

“我待會兒帶老四和老五去我哥那邊看看。好些日子冇去了，也不知道腿恢複得怎麼樣。”

孟樹生嗯了一聲，冇說什麼。

孟田川放下書，點了點頭。

孟桑桑趕緊把碗裡的粥喝完，抹了抹嘴，跑去換衣裳。

孟平川看了常秋棉一眼，低聲問：

“咱們什麼時候走？”

常秋棉說：“收拾收拾就走，不在彆莊吃飯。”

灶房裡，石春華把早就準備好的東西裝進籃子裡。

一包飴糖，十幾個雞蛋。

她用布蓋好，挎在胳膊上，換了件乾淨的棉襖，又重新洗了把臉，一早上在灶房，感覺臉上、身上都是灶灰。

孟桑桑換了一件半新的碎花棉襖，頭髮紮了兩根辮子，站在院子裡等。

孟田川穿著一件青灰色的長棉袍，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等的時候也不忘看兩眼。

其他人已經出發了，孟樹生不去，留在家裡守家。

到了石青鬆家門口，院門敞著。

米菜花正蹲在院子裡殺雞，見石春華進來，趕緊站起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的笑帶著幾分客套：

“春華來了？快進來。你大哥這幾天好多了，能下炕了，就是還跛著。”

石春華把籃子遞過去，進了屋。

石青鬆正坐在炕上，腿上蓋著被子，看見妹妹進來，笑著打招呼：

“來了？這段時間忙吧？”

石春華在炕沿上坐下來，看了他那條腿一眼，腫消了大半，但還是比正常的粗一圈。

“這段時間確實有些忙，哥，腿咋樣了？還疼不疼？”

石青鬆擺了擺手：“不疼了，就是走不利索。大夫說了，慢慢養，急不得。”

石春華點了點頭，“那就好，養病心態一定要好。”

另一邊，孟平川和常秋棉、采香也出了門。

孟平川手裡拎著一個包袱，裡頭裝著常秋棉給姨孃的冬裝和給主母的抹額。

兩個人沿著村道往鎮上方向走，一路上碰到好幾撥回孃家的鄰居，互相打著招呼，說著過年好的客套話。

到了常家彆莊，這次去的還是後門。

常秋棉上前敲了三下。

王阿婆看見她，眼睛一亮，趕緊把她讓進去，壓低聲音說：

“小姐來了？何嬤嬤在裡頭等您呢。”

常秋棉點了點頭，跟著王阿婆穿過院子，進了西廂那間小廳。

何嬤嬤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見常秋棉進來，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不鹹不淡的說了句：“小姐瘦了。”

“冇有，還是那樣。”

常秋棉把包袱放在桌上，解開，從裡頭拿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冬裝。

藏藍色的棉襖，麵料是細棉布，領口和袖口鎖了邊，樣式簡單大方。

“這是給姨孃的。”

她又拿出一條抹額，藏青色的緞麵，一看材料就比棉襖高級，而且上麵繡著如意雲紋，針腳細密，樣式雅緻。

“這是給主母的，勞煩嬤嬤幫忙遞送。”

何嬤嬤拿起那條抹額看了看，點了點頭，說東西她會送到。

常秋棉知道主母肯定看不上她的做的抹額，但是她喜不喜歡是她的事，自己有冇有送是另外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