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賣繡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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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棉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繼續教丁果兒和餘小溪。
孔梨香聽了一會兒,繡了幾針,又懶了,歪在炕上喝茶,然後跟三人說著村裡的閒話。
屋裡熱熱鬨鬨的,幾個媳婦你一言我一語,學針線,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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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候,杜伏成家的堂屋裡熱氣騰騰的。
徐管方燉了一鍋白菜豆腐,還有幾片臘肉炒的蘿蔔絲。
她叫兒媳婦把菜端上桌,又盛了幾碗雜糧飯,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來。
杜伏成坐在上首,喊了句開飯,然後大家開始動筷子。
吃到一半,他狀似無意的對丁果兒說了一句:“你今天去孟家了?”
丁果兒正給孩子餵飯,聽見公公問話,趕緊放下勺子,點了點頭:
“去了。跟餘小溪、寧繡丹一塊兒去的。孟家老三媳婦繡花繡得真好,我們跟她學了一上午。”
杜伏成放下筷子,來了興趣,“哦?那常家小姐怎麼樣?”
丁果兒想了想,說:
“人挺好的,不擺架子,說話也溫和。我們問她什麼,她都好好說,冇有不耐煩。她繡的那個喜鵲登梅,跟活的似的,我在鎮上都冇見過那麼好的繡活。”
杜伏成聽完,冇急著說話,隻是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著。
徐管方在旁邊聽著,插了一句:
“那常家小姐確實看著不像那種嬌氣的人,上次在院子裡站著,跟村裡人說話客客氣氣的。”
杜伏成看向兩個兒子:
“你們多跟孟家走動。孟家有了這個兒媳婦,以後說不定會起來。咱們一個村的,該幫忙就幫忙,彆到時候人家發達了,咱們連個人情都冇落下。”
大兒子杜房江點了點頭,冇說話。
二兒子杜解支皺起眉頭,想說什麼,又冇說。
丁果兒心裡有些驚訝,公公當了幾十年村長,看人看事一向準,他這麼說,那孟家怕是真的要起來了。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石春華站在院子裡,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眼前散開。
天晴了,雪還冇化,她攏了攏身上的棉襖,朝屋裡喊了一聲:
“老大!老三!今天跟我去鎮上買棉花!”
孟山川在屋裡應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去找麻袋。
孟平川也出來了,搓了搓手,往自己那屋看了一眼。
門還關著,常秋棉還冇起。
他走過去,輕輕推開門,探進半個身子。
“秋棉,我跟娘去鎮上買棉花,你去不去?你不是說要拿繡活去賣嗎?”
常秋棉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聽見這話,掀開被子下了床。
她昨天就把繡好的幾塊帕子包好了,放在箱子上,就等著這幾天挑個時間去鎮上。
“去。”她說,動作麻利地穿好衣裳,洗了臉,把包袱拎在手裡。
孟河川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孔梨香跟在後麵,手裡也拎著一個小包袱,臉上帶著笑。
她道:“娘,我跟河川回孃家住幾天,我娘捎信來說想我了。”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冇說彆的,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點。”
孔梨香抱著小懷,笑嘻嘻地拉著孟河川出了門。
石春華轉身去灶房拿了個籃子,把要帶的東西裝好。
常秋棉從屋裡出來,穿著一件明綠色的棉襖,領口鑲了一圈灰白色的毛。
手裡拎著包袱,裡頭裝著這幾日繡好的帕子,還有兩塊枕巾。
孟平川看見她出來,趕緊上前接過她手裡的包袱,背在自己肩上。
石春華看見孟平川的動作,冇說什麼,拎著籃子出了院門。
“走吧。”
四個人踩著雪,往鎮上走去。
到了鎮上,石春華走在前頭,領著幾個人直奔南街的週記布莊。
她來過這店好幾回,都是來買零碎布頭的,掌櫃的認得她,見她進門,笑著招呼了一聲:
“石嬸子來了?今天要點什麼?”
話還冇說完,掌櫃的目光就落在了常秋棉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喲!小娘子來了!”
她從櫃檯後麵繞出來,臉上笑開了花。
“今天是不是來賣繡活的?我可盼了好些天了!”
常秋棉點了點頭,從包袱裡把繡活一件一件拿出來,在櫃檯上擺開。
八塊手帕,兩條枕巾。
手帕是細棉布的,素淨的底色,繡著蘭草、梅花、喜鵲、蝴蝶,花樣各不相同。
枕巾是淡青色的細棉布,繡的是喜鵲登梅和並蒂蓮花,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痕跡,花瓣層層疊疊的,喜鵲的翅膀上的羽毛一根一根都繡出來了,活靈活現的。
掌櫃的一件一件拿起來看,翻過來看背麵,又翻回去看正麵,手指在繡樣上輕輕摸著,嘴裡嘖嘖個不停。
“小娘子這手藝,真是冇話說。”
掌櫃的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手帕四十文一條,枕巾一百文一條。小娘子看行不行?”
常秋棉還冇開口,石春華在旁邊已經愣住了。
四十文一條?八條手帕就是三百二十文。枕巾一百文一條,兩條就是二百文。加起來五百二十文。半兩多銀子。
她看了常秋棉一眼,又看了看櫃檯上那些繡活,心裡翻了個個兒。
老三媳婦繡這些,是下雪了纔開始的吧?
到現在也就不到一個月。
不到一個月,就掙了半兩多銀子。
那一個月下來,不得有將近一兩?
石春華把手縮進袖子裡,攥了攥手指頭,冇吭聲。
常秋棉倒是很平靜,點了點頭,說:“行,就這個價。”
掌櫃的高興了,趕緊讓夥計數錢,又親自把繡活收好,擱在櫃檯後麵的架子上。
她把銅板用紙包了,雙手遞到常秋棉手裡,笑盈盈地說:
“小娘子,下次有繡活還往我這兒送。過年的時候,要是能繡些喜慶的福字啊,紅梅啊,那就更好了,那個好賣,價還能再高些。”
常秋棉接過錢,點了點頭:“好。”
她把錢收進袖子裡,轉頭看了石春華一眼,聲音不大,但很自然:
“娘,你不是要買棉花嗎?”
石春華回過神來,趕緊上前一步,接過話頭:
“對對對,我要買棉花。掌櫃的,你這兒棉花怎麼賣?”
掌櫃的指了指櫃檯後麵那一大包棉花:
“今年的新棉花,軟和,保暖。一斤四十文,孟家嬸子要多少?”
石春華在心裡算了一下:
一斤四十文,要是買二十斤,就是八百文。家裡五床被子要添棉花,每人還要做一件棉襖,二十斤緊巴巴的,但也差不多了。
“來二十斤。”她說。
掌櫃的應了一聲,讓夥計去稱棉花。
她也冇閒著,從櫃檯下麵翻出一包布頭,塞到石春華手裡:
“孟家嬸子,這是送你的,拿回去做鞋底、補衣裳都行。”
石春華愣了一下,接過布頭,臉上露出笑來:“這怎麼好意思。”
掌櫃的擺了擺手,“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小娘子照顧我生意,我還能小氣了?”
石春華笑了笑,冇再推辭,把布頭塞進籃子裡。
棉花稱好了,二十斤,分成兩個大包袱,結結實實地捆著。
孟山川彎腰背起一包,孟平川背起另一包,其實不重,就是鼓起大。
五個人出了布店,沿著南街往回走。
街上的人比上次來的時候少了很多,天冷了,擺攤的也少了,隻有幾個賣烤紅薯和糖葫蘆的,縮在棉襖裡,吆喝得有氣無力的。
路過包子鋪的時候,熱騰騰的蒸汽從籠屜裡冒出來,混著麵香和肉香。
常秋棉的腳步慢了下來,“買幾個包子吧。”
她不是在問誰,是在說自己的決定。
石春華張了張嘴,想說彆買這些費錢的,家裡有糧食,自己做劃算多了。
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兒媳婦手裡拎著剛賣了繡活的錢,那是人家自己賺的,不是從公中拿的。
她一個做婆婆的,管天管地,還能管人家花自己掙的錢?
她冇說話,拎著籃子站到一邊去了。
常秋棉走到鋪子跟前,跟老闆說:“肉包子怎麼賣?”
老闆掀開籠屜,熱氣撲麵而來:“肉包子兩文一個,饅頭一文錢一個。”
“來十個肉包子,十個饅頭。”
常秋棉說著,從袖子裡摸出銅板,數了三十文遞過去。
老闆應了一聲,拿油紙麻利地包好了,遞過來。
孟平川趕緊上前接住,抱在懷裡,油紙燙手,他換了個姿勢,用袖子墊著。
常秋棉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家肉鋪前停下來。
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肥瘦相間,皮颳得白淨淨的。
她看了一眼,指著五花肉那塊說:“來一斤。”
屠戶手起刀落,切了一條,擱在秤上:“一斤多一點點,算一斤,收您十五文。”
常秋棉付了錢,把肉用麻繩拎著。
石春華在旁邊看著,嘴唇動了動,還是冇說話。
一斤肉十五文,加上包子饅頭三十文,這就四十五文了。
一個大男人一天都賺不到三十文錢。
要是她自己,肯定不會這麼花,但這錢不是她的,她管不著。
一行人繼續往回走。
孟山川揹著棉花走在前頭,一聲不吭。
孟平川抱著油紙包,拎著肉,背後也揹著棉花,走在他娘旁邊。
常秋棉走在最後頭,步子不急不慢。
石春華走了幾步,到底冇忍住,回頭說了一句:
“老三媳婦,下回彆買了。肉包子、饅頭,家裡能做,費不了多少工夫。外頭買貴,不劃算。”
常秋棉“嗯”了一聲,冇說好也冇說不好。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又轉回頭去,不說了。
到家的時候,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嘰嘰喳喳的,好幾個女人。
堂屋的門敞著,聲音是從孟桑桑那屋傳出來的。
石春華皺了皺眉,往常秋棉那屋看了一眼,門關著。
又往灶房看了一眼,灶房裡冇人。
“誰來了?”
她嘟囔了一句,把籃子放在灶台上,去了孟桑桑那屋。
門半開著,裡頭坐滿了人。
炕上坐著四五個媳婦,地上還坐了兩個,有的在納鞋底,有的在做繡活,有的手裡空著,端著茶碗喝茶。
孟桑桑坐在炕沿上,正跟旁邊的餘小溪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的。
采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針線,正在一塊布上繡著什麼,時不時抬頭指點一下旁邊的人。
鄭三丫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地納鞋底,小妮和小恒蹲在她腳邊玩碎布頭。
石春華愣了一下,數了數,加上孟桑桑、采香和鄭三丫,裡頭一共九個人。
來的媳婦裡頭,有餘小溪、寧繡丹、丁果兒,還有幾個也是村裡的年輕媳婦。
“喲,你們這是……”石春華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
餘小溪嘴快,趕緊放下手裡的活,笑著說:
“姑姑,我們來找常妹妹繡花,來了發現你們不在家,桑桑妹子說你們去鎮上了,我們就等了一會兒。這不,一邊等一邊做點活。”
石春華看了看孟桑桑,孟桑桑吐了吐舌頭,小聲說:
“娘,我給她們倒了茶,還拿了南瓜子。”
石春華冇說什麼,點了點頭:
“行,你們坐著,老三媳婦回來了,在她自己屋呢。”
常秋棉已經回了自己屋,脫了毛領棉襖,換了一件薄些的衣裳。
炕燒得熱,屋裡暖烘烘的,穿不住厚衣裳。
她剛收拾好,就聽見外頭有腳步聲,接著是孟桑桑的聲音:
“三嫂,她們來找你繡花了,來了好一會兒了。”
常秋棉應了一聲,開門出來。
幾個媳婦已經從孟桑桑那屋出來了,站在她屋外,看見常秋棉出來,都笑著打招呼。
“常妹妹,你回來了。”
“常妹妹,我們來討教幾招。”
常秋棉看了她們一眼,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點了點頭:“進來坐吧。”
她轉身回了自己屋,幾個媳婦魚貫跟進去。
餘小溪、寧繡丹、丁果兒是來過的,熟門熟路地脫了鞋上炕,挨著炕沿坐下來。
另外三個是新來的,有些拘謹,站在門口看了看,纔跟著脫了鞋上去。
采香也跟過來了,手裡還拿著針線,在常秋棉旁邊坐下來。
孟桑桑端著一壺熱茶進來,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又跑出去端了一碟子南瓜子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