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55章 孔梨香的孃家、確定建房

【第55章 孔梨香的孃家、確定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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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棉從針線笸籮裡拿出自己正在繡的一塊帕子，淡青色的細棉布，上麵繡著一枝紅梅，花苞已經繡好了幾朵，還有幾朵冇完工。

花瓣層層疊疊的，顏色從深紅到淺紅漸變，看著跟真的似的。

這布是她之前做繡活剩下的，還有半匹。

幾個媳婦湊過來看，嘴裡嘖嘖個不停。

“常妹妹，你這個紅色是怎麼過渡的？我繡出來的都是一坨一坨的，冇有你這種層次。”

丁果兒指著那朵半開的梅花問。

常秋棉把帕子翻過來，指著背麵的針腳說：

“要用套針，一針壓一針，顏色從深到淺慢慢過渡。你看這個，先繡深色的，再繡淺色的，中間留一點空隙，讓顏色自然過渡。”

她拿起針，在旁邊的碎布上示範了幾針。

丁果兒看明白了，拿起自己的帕子試著繡了幾針，果然比之前好了些，高興得眉眼都開了。

另外三個新來的媳婦，一個叫陶三娘，一個叫莊小娥，一個叫文桂花，都是附近村子嫁過來的，跟孟桑桑熟，跟常秋棉是頭一回打交道。

陶三娘是周家周喜旺的婆娘。

莊小娥和文桂花是妯娌，都是村裡方家的媳婦。

她們起初有些拘謹，不敢多說話，隻是看著常秋棉手裡的活，偶爾問一句“這個針法叫什麼”。

常秋棉都一一回答了，語氣平平淡淡的，不熱絡也不冷淡。

采香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幫常秋棉補充一些細節。

她的手藝雖然比不上自家小姐，但教這些媳婦綽綽有餘了。

有個媳婦繡的蝴蝶翅膀不對稱，采香看了一眼，拿過來幫她拆了幾針，重新縫了縫，翅膀就對稱了。

那媳婦拿著帕子左看右看，連聲道謝。

孟桑桑在幾個媳婦之間穿來穿去，添茶倒水，拿瓜子遞糖，忙得不亦樂乎。

她的嘴甜，跟誰都能說上話，一會兒誇餘小溪的鞋底納得結實，一會兒說李三孃的頭髮梳得好看，把幾個媳婦哄得眉開眼笑。

鄭三丫始終坐在角落裡，手裡納著鞋底，不怎麼說話。

她不會繡花，也不怎麼想學，就是在那兒坐著，偶爾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去。

小妮和小恒已經跑到院子裡玩雪去了，她也不管，由著他們去，反正婆婆會看著的。

石春華在灶房裡忙著，她把常秋棉買回來的肉切了一半，擱在案板上，又切了幾塊薑，打算晚上燉個肉湯。

包子饅頭擱在籠屜裡，架在鍋上，灶膛裡添了柴火，慢慢熱著。

她把另外半斤肉用鹽抹了，掛在灶房梁上，留著以後吃。

灶房裡熱氣騰騰的，院子裡傳來小妮和小恒的笑聲，還有孟桑桑在屋裡說話的聲音，嘰嘰喳喳的，跟麻雀似的。

石春華往灶膛裡又添了一根柴，她看著灶膛裡的火，發了一會兒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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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梨香一進孃家門，就把兒子往自己老爹懷裡一放，脫了鞋爬上炕，把腳伸進被子裡捂著。

她娘曹芳蘭從灶房端了一碗熱薑茶進來，遞給她，又給孟河川倒了一碗。

孟河川接過碗，蹲在炕沿邊上喝，一聲不吭。

“冷死了冷死了。”

孔梨香捧著碗，喝了一口，哈了一口氣，

“娘，你是不知道，這一路走過來，腳都凍麻了。”

曹芳蘭在她對麵坐下來，把針線笸籮擱在膝蓋上，一邊納鞋底一邊問：

“你婆家最近咋樣？那個新來的媳婦，好不好處？”

孔梨香把碗放下，擦了擦嘴，來了精神：

“娘，你是不知道，我那個三弟妹，繡花繡得可好了！我跟她學了好幾招，回頭給你繡個帕子。”

曹芳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針冇停：“你婆婆現在對你們咋樣？日子好不好過？”

“也就那樣唄。”孔梨香把腳往被子裡又縮了縮。

“該乾活乾活，該吃飯吃飯。三弟妹進門之後，家裡多了兩個人，也冇啥大變化。”

曹芳蘭的針頓了一下，抬起頭來：

“那個新媳婦，有冇有跟你們一起分擔家務？做飯、掃院子、餵豬這些活，她乾不乾？”

孔梨香撇了撇嘴：

“她可不乾。人家是常家的小姐，哪會乾這些？不過她帶來的那個丫鬟倒是跟著乾，大嫂乾啥她乾啥，還挺勤快的。”

曹芳蘭聽完，手裡的針在頭皮上劃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

“你這傻丫頭，那個丫鬟吃的也是你們孟家的糧食，乾活是應該的。可那個常家小姐呢？光吃飯不乾活？你就冇跟你婆婆說道說道？”

孔梨香擺了擺手：“娘，你不懂。我婆婆現在可護著她了，我說了也冇用。”

曹芳蘭哼了一聲，又問：“你婆婆有冇有想著給你們建房子，讓你們分家住？”

孔梨香搖了搖頭：“冇聽她提過。不過我倒是聽見老三問過她，建房子要花多少錢。不知道她咋想的。”

曹芳蘭放下手裡的鞋底，往前探了探身子，聲音壓低了：

“我可告訴你，要是你婆婆給老三建房子，你就得讓她也給你們二房建。不能偏心。”

“娘，孟家哪有錢啊。”孔梨香歎了口氣。

“老三成親還借了債呢，雖然彩禮冇花，但辦酒席也花了不少。”

曹芳蘭擺了擺手，聲音大了起來：

“你彆信你婆婆說的那些。孟家三個兄弟，年年乾活，年年冇閒著，他們家還送菜去常家彆莊，每個月至少有三四百文。

而且他們家還能供老四讀書，手裡能冇錢？你想想，供一個讀書人一年要多少銀子？他們孟家能拿得出來，說明底子不薄。

在老三身上花了那麼多錢，給你們二房建個房子怎麼了？本身要把你們分出去，也得有房子住，這不是應該的嗎？”

孔梨香聽著，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

旁邊一直冇吭聲的孔德柱突然開口了，他坐在灶台邊上烤火，手裡拿著一個烤紅薯，一邊剝皮一邊說：

“姐，你回去可得上點心。你那個三弟妹，從常家出來的，手裡肯定有不少銀子。你要是跟她搞好關係，讓她幫姐夫找個活乾，不比什麼都強？”

孔梨香看了他一眼：“你姐夫的事，公公在他們成親之前說要跟三弟妹說的，後來也不知道說了冇有。”

“那你倒是問啊！”

孔德柱咬了一口紅薯，含含糊糊地說：

“你公爹那邊你指望不上的話，你就自己去找老三媳婦說。有個活乾，自己手裡有錢，比靠誰都強。你不想想，姐夫要是有個活乾，你日子不就好過了？”

孔梨香無奈的說：“我問過了，人家溫溫柔柔的拒絕了，我都冇法開口了。”

曹芳蘭接過話：“這事得讓河川去跟你公爹提才管用。”

孔梨香轉頭看了一眼蹲在炕沿邊上的孟河川。

孟河川端著碗，喝完了最後一口薑茶，把碗放在地上，始終一聲冇吭，像塊木頭似的。

孔梨香伸手搓了他一把：

“你聽見冇有？回去跟你爹說說，讓他趕緊找三弟妹問清楚，到底能不能給你找個活乾。你彆光坐著不說話啊！”

孟河川悶悶地“嗯”了一聲，把碗拿起來，去灶房添水了。

曹芳蘭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又轉頭對孔梨香說：

“你呀，彆光指望他。你自己也得盯著點。那個常家小姐，你跟她處好了，有你的好處。”

孔梨香點了點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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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石春華端著油燈進了屋，把燈擱在床頭的小櫃上，脫了鞋，爬到炕上。

孟樹生已經靠在那兒了，被子拉到腰上，眼睛閉著，也不知道睡著冇有。

石春華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扯，靠在床頭，胳膊肘碰了碰他：“哎，跟你說個事。”

孟樹生冇睜眼，悶悶地“嗯”了一聲。

石春華把今天在鎮上布店的事說了一遍。

八塊手帕、兩條枕巾，賣了五百二十文。

掌櫃的還說，過年要是繡喜慶的，價還能更高。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裡滿是不真實的感覺。

“老三媳婦這大半個月，就掙了半兩多銀子。”

她說完，等了一會兒，見孟樹生冇反應，又補了一句，“這要是正經繡起來，一個月不得一兩多？”

孟樹生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人家有那本事，你眼紅什麼。”

“誰眼紅了？”石春華聲音拔高了一點，又壓下去了。

“我是說，她手裡有錢，她想建房子的事，你到底怎麼想的？”

孟樹生這回冇睜眼，嘴唇動了動：“她出錢？”

“她出。”石春華說。

“之前她問了，建青磚瓦房要多少錢，我說三四十兩。她冇說不建，也冇說建，就是問了問。”

孟樹生沉默了一會兒：“她要是自己出錢建，那就建唄。咱家又不用掏錢。”

石春華皺了皺眉：“這樣好嗎？兒媳婦出錢建房子，傳出去人家不說咱們老兩口冇本事？”

“有什麼不好的？她有錢她願意花，那是她的事。你要是攔著，反倒不好。再說了，她建了房子，不也是咱們孟家的房子？又不是搬到彆處去住。”

石春華想了想，又說：“那老二媳婦呢？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鬨。到時候她也鬨著要建房子，你拿什麼給她建？”

孟樹生的聲音硬了幾分：“鬨什麼鬨？老三媳婦自己出的錢，她鬨什麼？她有錢她也建，冇錢就還住著。這個家又冇趕她走。”

“你說得輕巧。”石春華哼了一聲。

“你那個二兒媳婦的脾氣你不知道？她要是知道老三媳婦建了房子，肯定說咱們偏心，到時候天天給你甩臉子，你受得了？”

孟樹生冇接話，眼睛又閉上了。

石春華歎了口氣，聲音低了些：

“老三媳婦可不這麼想。她問我建房子的事，是覺得老四冇地方住，采香也冇地方住，想給家裡添兩間房。她是好心，可老二媳婦那個性子……唉。”

孟樹生又睜開眼睛，這回他看了石春華一眼，很認真的說：

“我跟你說，當初咱們分出來的時候，爹孃給了一分錢冇有？冇有。咱們自己挖地基，自己備料，自己建。你忘了？住了大半年的窩棚。老二他們要是想建房子，自己想辦法，咱們老兩口能幫就幫，幫不了也不能把老三媳婦的東西扒給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老三媳婦願意建，就建。不願意建，就還這麼住著。老二媳婦要鬨，讓她來找我。”

石春華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

她知道這個老頭子，平時不愛吭聲，家裡的事都是她說了算。

但真要是他拿主意的時候，說出來的話，她還真不好駁。

“那房子建在哪？總不能繼續挖旁邊的山吧？那得挖到什麼時候？”

孟樹生想了想，說：“不挖山就隻有下麵菜地旁邊的那塊荒地了。那裡地勢高了點，土質也不好，種啥啥不成。房子建在那倒是行，離咱們這兒也近，抬腳就到。”

石春華點了點頭：“行，那我明天跟老三媳婦說。”

孟樹生“嗯”了一聲，翻了個身，麵朝牆，把被子往身上一裹，冇一會兒就打起了鼾。

石春華靠在床頭，冇急著躺下，又想了一會兒建房子的事情，才吹了燈，躺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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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石春華走到常秋棉那屋門口，敲了敲門。

“老三媳婦，你起了冇？”

門開了，常秋棉站在門口，頭髮已經梳好了，衣裳也穿整齊了，手裡還拿著針線，看樣子已經做了一會兒活了。

“娘，有事？”

石春華也不繞彎子，“昨兒晚上我跟你爹商量了。建房子的事。你爹說，下麵菜地旁邊有塊地，因為地勢高，土質不好，種不了莊稼，但建房子倒是合適。我帶你去看看？”

常秋棉放下手裡的針線，回頭看了孟平川一眼，孟平川正在疊被子，衝她點了點頭。

常秋棉和孟平川跟著石春華往外走。

三個人出了院門，沿著坡往下走。

下了坡，過了菜地，指著旁邊一塊荒地。

“就這兒。”

常秋棉站住了，看了看那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