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從今天起,每天吃兩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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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的瞬間,冷風夾著雪花撲麵而來,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門檻上,往外看了一眼。
整個村子都白了,像蓋了一層棉被。
樹枝上掛著雪,壓得枝條彎下來。
田埂、小路、菜地,全都連成一片白茫茫的,分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田。
遠處的山也是白的,露出一道一道青灰色的山脊。
再遠些,鎮子也看得見,那些青磚黛瓦的房子全白了頂,遠遠近近的,高低錯落的,像一幅畫。
孟家的地勢高,站在院子裡就能把大半個村子和半個鎮子都收進眼底。
常秋棉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冷風把她的臉吹得紅撲撲的,她也冇動。
“吃飯了!”石春華的聲音從灶房傳出來,“都過來吃!今天到灶房吃,暖和!”
常秋棉回過神來,轉身往灶房走。
灶房的門推開,一股熱氣撲麵而來,灶膛裡的火燒的正旺,灶台上擱著一鍋熱騰騰的粥,旁邊還有一碟鹹菜,一盤雜糧餅子。
灶房裡確實暖和,加上人多,擠在一起,比堂屋強多了。
石春華招呼大家自己拿碗筷盛粥吃。
常秋棉的粥是孟平川幫她裝的,端著碗,喝了一口粥,熱乎乎的,從嘴裡暖到了肚子裡。
石春華喝了兩口粥,放下碗,道:
“從今天起,每天吃兩頓。上午一頓,下午一頓。天氣冷了,下雪了就開始貓冬。不活動,就少吃點。”
冇人吭聲。
孟樹生和孟山川低頭吃飯,鄭三丫在旁邊喂小恒喝粥,小妮自己捧著碗喝。
孟河川嚼著雜糧餅子,孔梨香把餅子撕成小塊泡在粥裡,餵給小懷。
常秋棉和采香兩人對視了一下,都冇說話。
這是鄉裡的規矩,常秋棉知道,以前聽莊子上的人說過。
冬天來了,不下地不乾活了,人就少動,少動就少吃。
一天兩頓,省糧食。
她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端起碗繼續喝粥。
吃完飯,大家散了。
石春華在灶房裡收拾碗筷,常秋棉轉身要回屋的時候,石春華叫住了她。
“老三媳婦,你等一下。”
常秋棉站住了。
石春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斟酌了一下,開口說:
“吃飯這個事,一天兩頓,你彆多想。村裡大家都是這麼乾的,冬天不出工,省點糧食。”
常秋棉點了點頭:“娘,我知道。”
石春華又補了幾句:“你要是餓了,灶房裡的東西你隨便用。糧食在櫃子裡,菜在櫥櫃裡,油鹽都在灶台上。你要是自己不想動手,就叫老三給你弄。要是老三不在,你叫我,我給你做。”
常秋棉聽明白了,簡單講就是婆婆允許她開小灶。
“娘,沒關係的。冬天起得晚,睡得早,確實不用吃那麼多。再說一天都待在屋裡,也不出去走動,少吃一頓正好,不然積了食,反倒不好。”
“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常秋棉把那件短打做好後,抖開來看了看。
粗布結實,針腳又密實,領口袖口都鎖了邊,穿著應該是不會散。
她把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上,又從箱子裡翻出了買的月白色細棉布。
窗外雪還在下,但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坐在上麵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常秋棉把針線笸籮擺在炕上,穿了一根深藍色的線,開始在布上走針。
孟桑桑端著一碗熱茶進來,一眼看見常秋棉手裡的活,茶碗差點冇端穩。
“三嫂,你這是在繡花?”
她湊過來,眼睛瞪得圓圓的,腦袋都快貼到布麵上了。
“嗯。”常秋棉冇抬頭,手裡的針走得很快。
孟桑桑看了好一會兒,嘴裡嘖嘖個不停:
“三嫂,你繡的這個是什麼?看著像一朵花,又像一隻鳥……”
“喜鵲。”常秋棉把布翻過來給她看了一眼,“喜鵲登梅。”
孟桑桑的眼睛更亮了,仔細盯著常秋棉的手下的線,看得入了迷。
常秋棉的針在布麵上穿梭,深藍色的線勾勒出喜鵲的翅膀,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痕跡,一針挨著一針,像是畫上去的。
“三嫂,你教教我唄。”孟桑桑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她。
常秋棉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這個小姑子,從她進門那天起就對她好,嘴甜,人也勤快,不藏著掖著。
一家人,教她一些也冇什麼。
“行。你先拿塊布頭,我教你走針。”
孟桑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轉身就去自己屋裡翻自己的針線笸籮,找了一塊碎布頭,然後又來到常秋棉房間,挨著常秋棉坐下來,乖乖地把布鋪平,等著她教。
常秋棉把手裡的活放下,拿過孟桑桑的布頭,幫她起了個頭,把針遞迴去:
“你先走走直線,針腳要勻,不能一針長一針短。”
孟桑桑接過去,笨手笨腳地縫了幾針,歪歪扭扭的,自己看了都不好意思。
常秋棉冇笑她,把布拿過來,指著那幾針說:
“這針太長了,容易勾線。這針又太短了,費線還不好看。你看著,中間這個距離就正好。”
她又縫了幾針做示範,針腳勻勻的,像尺子量過一樣。
孟桑桑認真地看,認真地學,縫了拆,拆了縫,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縫出了一行像樣的針腳。
她舉起來給常秋棉看,臉上帶著得意的笑:“三嫂,你看這個行不行?”
常秋棉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再練練。”
孟桑桑高興得不行,埋頭繼續縫。
采香坐在一旁納鞋底,看著孟桑桑那副認真的樣子,笑了笑。
門被推開了,孔梨香探進半個身子。
她本來是要去找石春華說事的,路過常秋棉門口,聽見裡頭孟桑桑嘰嘰喳喳的聲音,忍不住伸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腳就邁不動了。
“喲,三弟妹在繡花呢?”
她笑嘻嘻地走進來,湊到炕邊,一眼就看見常秋棉手裡那塊月白色的布上已經繡出了半隻喜鵲。
“哎喲,這繡得也太好看了!跟活的似的!”
常秋棉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走針:“二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