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51章 下雪了

【第51章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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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川最後一個進院子。

他端著碗，直接去了自己那屋。

常秋棉正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針線，在做那件短打。

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活，站起來。

“回來了？”她問。

“嗯。”孟平川把碗放在桌上。

常秋棉看了一眼那碗飯，又看了一眼孟平川，說：

“你自己吃吧，我喝粥就行。娘那邊煮了粥。”

孟平川已經又回頭從灶房拿了個空碗過來，不由分說地往碗裡撥飯。

他撥了差不多一半出來，又把菜分了一半，推到常秋棉麵前。

“吃吧，我吃不了多少。”他說。

常秋棉看了看那碗飯，又看了看他：“你乾了一上午活，不吃飽怎麼行？”

“冇事。”孟平川端起自己那半碗，扒了一口。

“等下不夠我再喝碗粥，一樣的。粥也是糧食，不耽誤。”

他把碗裡的肉又夾了兩塊到常秋棉碗裡，然後大口吃，吃完了就出了屋，去灶房盛粥去了。

常秋棉端起來孟平川分給她的飯菜，吃了一口。

飯有些硬，但嚼著嚼著，就香了。（個人覺得其實不好吃）

孟平川裝了一碗粥又進來陪常秋棉吃飯。

常秋棉夾了一塊肉，放到他碗裡。

孟平川愣了一下，抬頭看她。

“你吃。你乾活累，多吃點。”常秋棉低著頭，冇看他。

孟平川看著那塊肉，冇捨得吃，又夾回去了。

常秋棉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了一聲，喝了一大口自己碗裡的粥。

院子裡，孟桑桑端著一碗粥，蹲在灶房門口，就著鹹菜喝。

她看了一眼堂屋裡孟樹生大口吃肉的樣子，又看了一眼石春華默默喝粥的身影，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采香端著一碗粥，挨著孟桑桑蹲下來，小聲說：

“桑桑，你嚐嚐這個鹹菜，今天你娘拌的是香油，可香了。”

孟桑桑夾了一筷子，嚼了嚼，點了點頭：“嗯，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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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早上，常秋棉是被凍醒的。

被子外麵像蒙了一層冰，她把脖子往裡縮了縮，整個人蜷成一團，連眼睛都不願意睜開。

身邊已經空了，孟平川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的，被子那一邊涼颼颼的，透過來一股冷氣。

“醒了？”孟平川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常秋棉“嗯”了一聲，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隻露出一小截頭髮。

“下雪了。”孟平川說。

常秋棉愣了一下，猛地從被子裡探出頭來，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孟平川笑了一聲，“昨兒夜裡就開始下了，早起外頭全白了。”

常秋棉坐起來，被子滑到腰際，冷氣一下子撲過來，她打了個哆嗦，但還是往窗戶那邊看。

窗紙糊得厚，看不太清楚，隻隱隱約約看見一片白茫茫的光。

她往年也見過雪，但都是在院子裡，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院牆，雪落在青磚上和瓦片上，安安靜靜的，也好看，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她從來冇在大的地方看過雪。

一想到這裡能看到整個村子，半個鎮子，一眼望過去，白茫茫的，冇有遮攔。她忽然想出去看看。

“你先彆起，外頭冷得很。”孟平川走過來，把被子往她身上攏了攏。

“我去給你倒盆熱水洗洗臉，熱乎了再穿衣裳。”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一陣笑聲。

是孟桑桑，聲音又脆又亮，跟鈴鐺似的：“采香姐姐！你看你看！雪好厚啊！”

然後是采香的聲音，帶著笑：“你慢點跑，彆摔了！”

常秋棉忍不住了，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孟平川攔都攔不住，隻好去箱子裡給她翻衣裳。

常秋棉坐在床沿上，腳懸在半空中，聽著外頭的聲音。

孟桑桑和采香不知道在雪地裡玩什麼，笑聲一陣一陣的。

接著是小妮的聲音，脆生生的：“姑姑！我也要玩！”

小懷也跟著喊，奶聲奶氣的，含含糊糊。

連一歲多的小恒都跑出來了，三個小的跟在孟桑桑和采香後頭，在雪地裡踩腳印，踩得咯吱咯吱響。

“孟桑桑！”石春華的聲音從灶房門口炸開來，大嗓門穿透了整個院子。

“你給我回來！外頭多冷你知不知道？等下風寒了看你怎麼辦！”

孟桑桑的笑聲小了一些，但冇停：“娘，就玩一會兒！”

“一會兒也不行！”石春華的聲音又高了八度。

“你自己皮糙肉厚的就算了，你還帶著幾個小的出去！等下小的著涼了，看我不收拾你！”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采香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在勸：

“桑桑，咱們先進去吧，等雪停了再出來玩。小妮手都凍紅了，進去烤烤火。”

孔梨香的聲音也從屋裡傳出來了，尖尖的，帶著急：

“小懷！你給我進來！耳朵凍掉了看你哭不哭！”

小懷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小妮和小恒也被孟桑桑哄著往回走。

院子裡一陣腳步聲，嘰嘰喳喳的聲音漸漸遠了，應該是進了堂屋又去了灶屋。

常秋棉聽著這些動靜，嘴角翹了一下，轉頭對孟平川說：“幫我把那件毛領棉衣拿出來。”

孟平川應了一聲，蹲到箱子跟前翻。

他媳婦的箱子他是很少翻的，平時都是她自己收拾。

這會兒打開一看，裡頭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一件一件摞著，有棉布的，有綢緞的，顏色也好看，月白的、藕荷的、緋紅的，還有幾件他叫不出名字的。

他愣了一下，手在箱子口停了停。

他媳婦衣服真多，有好些他都冇見她穿過，料子摸著也很舒服。

這些衣裳穿在媳婦兒身上，得美成什麼樣啊？

他想象不到。

“找到了嗎？”常秋棉問。

“哎，找到了找到了。”

他回過神來，把那件毛領棉衣拿出來。

衣裳是石青色的，領口鑲了一圈灰白色的毛，摸起來軟乎乎的，一看就暖和。

常秋棉接過來穿上，又理了理領子，繫好帶子。

孟平川站在旁邊看著，眼睛都不眨一下。

毛領襯得她臉更白了，白裡透著一層淡淡的粉，像雪地裡開了一枝梅花。

常秋棉冇注意到他的眼神，穿好衣裳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