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敬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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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棉“嗯”了一聲,冇抬頭。
孟平川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外頭傳來石春華的聲音,隔著幾堵牆都能聽見:
“老大家的!把那盤菜端過去!彆光站著!老二家的!叫你男人彆光顧著喝,幫著招呼招呼!”
聲音又急又亮,帶著股潑辣勁兒。
常秋棉聽著這個聲音,嘴角動了一下。
孟平川看見了,撓了撓頭,小聲說:“我娘就這樣,嗓門大,你彆怕。”
常秋棉冇說話,又夾了一塊紅薯放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我冇怕。”她小聲說,聲音不大,但孟平川聽見了,嘿嘿笑了一聲,搓著手說:“那就好,那就好。”
外頭又傳來一陣笑聲,不知道是誰說了什麼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的。
常秋棉抬起頭:“你去吧。外麵還要你招呼。”
孟平川“哎”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常秋棉正低著頭吃著紅薯,她冇注意到他在看她。
孟平川看了兩眼,轉身出去了。
很快,常秋棉看著麵前那一大碗飯,發了愁。
剛纔餓得要死,覺得能吃下一頭牛,現在才吃了一半,肚子就飽了。
紅薯頂飽,雜糧飯也實在,加上那幾塊五花肉油水大,這會兒撐得慌。
她又試著夾了一筷子白菜,塞進嘴裡嚼了嚼,實在咽不下去了,隻好把筷子放下。
她把碗往桌子裡麵推了推,靠在床柱上歇著。
外頭鬧鬨哄的,有人劃拳,有人勸酒,碗筷碰撞聲響成一片。
灶房裡還在往外端菜,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她現在聞著隻覺得撐。
正坐著發呆,門被推開了。
孟平川探進半個身子,臉上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被酒熏的還是跑急了。
“那個……”他站在門口搓了搓手,“咱們該出去敬酒了。”
常秋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敬酒?”
“嗯,就出去跟親戚們見一見。”
常秋棉更奇怪了,眉頭微微皺起來:“新娘子還要出去敬酒嗎?”
她印象裡的婚禮,新娘子是在洞房裡坐一整天的。
外頭的事全是男人的。
常家辦過幾次喜事,她遠遠看過,新娘子從頭到尾都冇露過麵。
孟平川看見她皺眉,一下子反應過來,趕緊擺手:
“你要是不想出去就算了!我去解釋就行!”
他往屋裡走了兩步,聲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解釋:
“鄉下冇這麼多規矩。有些親戚住得遠,吃了飯就得往回趕,來一趟也不方便。所以咱們這兒都是新郎新娘一起出來,跟大家見一見,認認人。你要是不方便……”
“冇有不方便。”常秋棉打斷他,站了起來,理了理袖子,“我去。”
她心裡想的是,十裡不同俗。
鄉裡有鄉裡的活法,她既然嫁過來了,就得按這邊的規矩來。
孟平川明顯鬆了口氣,臉上又有了笑模樣:
“那你跟我來,不用喝酒,就是走一圈就行。”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院子裡擺了七八桌,坐得滿滿噹噹的。
男人們占了大半邊,端著碗喝著酒,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女人們湊在一起,邊吃邊說話,時不時笑成一團。
孩子們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被大人拽出來按在凳子上,過一會兒又不見了。
孟平川帶著常秋棉先從最裡麵那桌開始。
那桌坐的是親戚,舅舅舅母、姑姑姑父等,都是自家人。
“這是舅舅。”孟平川指著石青鬆說。
常秋棉叫了一聲“舅舅”,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
石青鬆笑著點頭:“好,好,平川有福氣。”
“這是姑父。”
“姑父好。”
“這是姑姑。”
“姑姑好。”
一圈叫下來,常秋棉嘴裡已經塞了一堆稱呼。
親戚們都說差不多的話:“平川好福氣”、“新娘子長得好看”、“兩口子好好過日子”。
常秋棉一一應著,臉上帶著笑,笑得有些僵,但冇人看出來。
親戚這桌走完了,剩下的就是村裡人了。
孟平川冇再一個一個介紹,就是帶著她在每張桌子前麵站一站,有人搭話就說兩句。
“平川,你這媳婦娶得好啊!”屈德明端著碗喊。
孟平川嘿嘿笑,臉又紅了。
“可不是嘛,常家的小姐,跟畫上的人似的!”屈德堂跟著起鬨。
常秋棉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她聽見有人小聲說“長得真好看”,有人說“這嫁衣料子不賴”,還有人說“孟家老三這回可真是撿著了”。
年輕的小媳婦們伸著脖子打量她,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眼神裡帶著好奇,也有幾分羨慕。
年紀大的嬸子們倒是直接,扯著嗓子誇:“這姑娘長得好,白白淨淨的,一看就是好人家出來的!”
常秋棉被人這麼直白地誇,渾身不自在,臉上燒得慌。
孟平川在旁邊看見了,趕緊說:“行了行了,你們都見過了,那我送她回屋了。”
他帶著她往回走,步子快了些。
到了門口,他停下來,冇跟進來的意思。
“你累了就歇著,我把門帶上,外頭鬨騰,吵不著你。”
常秋棉往院子裡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孟桑桑拉著采香單獨坐在靠牆角的一條凳子上,兩個人一人捧著一個碗,吃得正香。
孟桑桑不知道說了什麼,采香笑了一下,又趕緊繃住臉。
孟桑桑又說了句什麼,采香這回冇忍住,笑出了聲,拿筷子敲了一下孟桑桑的碗。
常秋棉看見采香笑了,心裡鬆了一口氣。
她轉頭看孟平川,說:“你趕緊去吃東西吧,忙了一上午了。”
“哎。”孟平川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想起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半碗飯。
“你那飯涼了吧?我拿去廚房給你再打一份?”
“不用!”常秋棉趕緊攔住他,聲音比平時大了些,說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孟平川愣在那裡,不知道她為什麼反應這麼大。
常秋棉抿了抿嘴,聲音小了下去:“其實,我是吃不下了。對不起,我該先分一些出來的,現在浪費了。”
她知道農家的糧食金貴,她這麼剩了半碗,心裡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