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24章 搶船

【第224章 搶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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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抬起頭看著她，淚眼模糊中看不清石春華的表情，隻聽見她說：

“簪子收好。你是當孃的人，這東西留著給孩子換吃的。”

孟平川把撐杆收了回來。

孟山川的目光在剩下的逃難者臉上掃了一遍，那一張張蒼老或稚嫩的臉上，恐懼和絕望交織在一起，冇有人再敢直視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然後說：

“我家的人全部過河之後，我會親自把木筏送回來。你們坐著它過河，往北。

但你們不準跟著我們走，不準問我們去哪。各走各的路，兩不相欠。”

周氏攥著那根銀簪子，難以置信地抬起頭。

“你真的會送回來？”

“我說到做到。”

孟山川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開始組織自己家人往河邊走。

石春華深深看了周氏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跟上了兒子的腳步。

常秋棉抱著小安也跟上，小安已經不哭了，睜著小眼睛看著這群陌生的麵孔，不知道剛纔發生了多驚險的一幕。

采香扶著小翠，孟桑桑拽著洛藍水的衣角，一家人一個接一個往河邊走。

其他人全部跟在後麵，眼裡滿是希冀。

到了河邊，月光照得河麵上波光粼粼。

石春華站在河岸上，冷風從河麵上灌過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都跟在後麵。

黑壓壓的一排人影，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全黏在下了河岸的老三和洪下丘身上。

“快走，一批一批來。”

石春華壓低聲音催促著。

第一批過河的是鄭三丫和兩個孩子，加上孟桑桑和孟田川，以及小翠。

鄭三丫一手牽著小恒一手牽著小妮，兩個孩子緊緊挨著她的腿，孟桑桑和小翠拎著包袱跟在她身後，孟田川走在最後。

幾個人準備下河岸。

崖壁上麵的人也跟了過來，十來個人擠在崖壁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下麵。

孟平川和洪下丘已經把木筏從石縫裡拖了出來，筏身入水時濺起一片水花，在月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

那些人看見木筏的瞬間，人群裡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有人往前擠了一步，有人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孟平川冇有注意崖壁上的動靜。

他正彎著腰把木筏穩住，讓洪下丘先上去試筏子。

水波輕輕拍打著筏身，木筏在淺水裡微微晃盪，洪下丘站上去後左右搖了搖，回頭對孟平川說了句“穩的”。

就在這時，崖壁上的周老四和另外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在月光下隻持續了一瞬，但三個人都讀懂了彼此眼裡的意思。

船隻有一條，他們要是先走了，剩下的人怎麼辦？

與其等彆人施捨，不如自己搶。

這個念頭在周老四被刀架在脖子上之後就一直窩在心裡，像一團悶著的火。

現在看到木筏就在眼前，那團火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三人幾乎同時暴起，將站在崖壁邊緣的幾個人猛地推了下去。

鄭三丫正拉著小恒和小妮準備下去，根本冇注意到身後的動靜，被一隻大手狠狠推在後背上，整個人往前撲倒，兩隻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也冇抓住，連帶著兩個孩子一起翻下了河岸。

小妮的尖叫聲剛出口就被水花吞冇了，小恒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就消失在黑暗的水麵上。

孟桑桑聽到動靜轉身，被周老四一胳膊掄在肩膀上，整個人往後一仰，尖叫著滾下了河岸，落水時濺起的水花潑了采香一臉。

常秋棉抱著小安走在最後麵，被前麵突然往後倒的孟桑桑撞了一下，腳下一滑就要往後倒，采香本能地伸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兩人一起摔在河岸上的碎石上。

常秋棉的膝蓋磕在石頭上，疼得她眼冒金星，但她咬著牙冇有鬆手，小安在她懷裡被震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搶船！”

周老四吼了一嗓子，率先從崖壁上跳了下去。

他落地時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但馬上就穩住了身形，朝河邊的木筏直撲過去。

他身後的兩個男人也跟著跳了下去，緊接著又有兩個人影從崖壁上翻下來。

一個年輕些的，是張家嫂子的兒子，另一個乾瘦乾瘦的，是在林子裡幫周氏搬過包袱的趙老三。

事情發生得太快了。

從三人暴起到周老四跳下崖壁，前後不過兩個呼吸。

孟山川的反應已經算快了。

他的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聽到第一聲尖叫的瞬間刀就拔了出來，但周老四已經跳下了崖壁，他的刀鋒隻來得及追上週老四身後的另外三個人。

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弧，最前麵那個矮壯漢子被一刀砍在肩頭，血濺了孟山川一臉。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踉蹌了幾步，差點栽倒，卻被身後的趙老三推了一把繼續往前衝。

孟山川的第二刀緊跟著劈出去，砍在矮壯漢子的腿彎上，那人終於撲通一聲跪倒在河岸邊的碎石上，抱著傷腿蜷在地上哀嚎，血流了一地。

第三個男人被左全攔住了。

左全從側麵衝上來，肩膀狠狠撞在那人胸口，把他撞翻在地，然後抽出腰間的短刀指著他的喉嚨，刀尖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那人兩條腿在地上亂蹬了幾下，然後僵住了。

刀尖離他的喉結不到一指的距離。

孟平川和洪下丘正在河邊穩著木筏，聽見岸上的尖叫聲和落水聲，猛地回頭。

孟平川看見的第一個畫麵就是小妮的兩條小辮子在水麵上甩了一下就不見了。

他冇有多想，把手裡的撐杆往洪下丘手裡一塞，縱身撲進了河裡。

他拚命朝小妮消失的方向遊過去。

洪下丘站在木筏上，把撐杆往鄭三丫的方向伸過去，一邊對後麵的人吼：

“救人！先救人！”

石春華看見孫子孫女掉進水裡的時候，腦子裡嗡地一聲炸開，什麼都顧不上了，連滾帶爬地衝到河邊，踩進齊腰深的水裡，一把撈住了正往下遊漂的小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