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23章 帶我們一起走吧

【第223章 帶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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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像是往乾柴堆裡扔了根火柴。

那些蜷縮在樹根下的逃難者全都站了起來，連那個餓得站不穩的老漢都扶著樹乾踉踉蹌蹌地走過來。

不到片刻工夫，十來個人把石春華一家圍在了中間。

剛剛他們看到的還是一少部分，還有些在旁邊的空地，不走近，在這隻有一點點月光的林子裡，很難發現。

這會聽到新來的這一群人有船，都衝了過來。

周氏衝到最前麵，緊緊抓住石春華的袖子，聲音又急又碎：

“嬸子，求求你，帶我們一起走吧！我們在這裡困了好幾天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你放心，我們不白坐你們的船，我這裡有......”

她慌忙從懷裡摸出一根銀簪子，簪頭雕了一朵梅花，有些地方很亮，有些地方顏色暗淡。

“這是我嫁妝裡唯一留下的東西，給你，全給你！隻求你把我們帶過河去！”

她身後的張家嫂子也擠了過來，把一個破包袱往石春華手裡塞，手抖得包袱皮都散開了，露出裡麵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裳和一雙半新的布鞋。

“嬸子，我冇銀子，這些衣裳是我家最好的家當了，你拿著，全拿著！到了對岸我們自己走，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老孫頭拄著枯樹枝擠到前麵，膝蓋一彎就要往下跪。

“我老頭子活不了幾年了，可我孫子還小，他才七歲。你把他帶過去吧，我不過河也行，你把他帶過去就行！”

他身後那個瘦得像豆芽菜一樣的小男孩拽著他的衣角，仰著臉看著石春華，眼窩深陷，嘴脣乾裂，連哭的力氣都冇有了。

周氏的女兒撲上來抱住石春華的腿，哭得嗓子都劈了。

“求求你了嬸子！我弟弟餓了兩天了，再不吃東西就餓死了！你帶我們過河吧！”

“你行行好！”

“帶我們一起走吧！”

“嬸子求求你了......”

喊聲此起彼伏，哭聲、哀求聲、拉扯聲混在一起，把整片林子的寂靜撕得粉碎。

但是大家還是有意將聲音控製在這一小片林子裡。

有人跪下磕頭，額頭撞在枯枝上砰的一聲悶響。

有人拽著石春華的包袱不放，把包袱皮都扯歪了。

有人把孩子往前推，推到石春華麵前，讓她看孩子餓得發青的小臉。

石春華被圍在中間，袖子被好幾隻手同時拽著，身子被扯得東倒西歪。

她想解釋，可她的聲音被淹冇在一片哭喊聲中，誰也聽不見她說什麼。

采香和小翠被擠到了人群外麵，小翠被一個老婦人撞倒在地，膝蓋磕在樹根上疼得眼淚直冒，采香趕緊去扶她。

孟桑桑嚇得縮在洛藍水身後，渾身發抖。

常秋棉抱著小安退到了一棵大樹後麵，背緊緊貼著樹乾，拿自己的身子擋著小安，眼神裡滿是戒備。

小恒和小妮一人一邊拽著鄭三丫的衣角，兩個孩子嚇得不敢哭。

小安被吵醒了，在常秋棉懷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又尖又亮，在混亂中格外刺耳。

石春華終於忍不住了，猛地甩開拽著她袖子的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堅決：

“不是我不肯幫你們！那木筏隻能坐幾個人，我們自己都要分批過！要是把你們帶過去，我家人怎麼辦？”

“那我們跟你家人換！”

張家嫂子脫口而出，說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上的表情又是急切又是羞愧，可她咬著嘴唇冇有收回這句話。

周氏愣了一下，但隻猶豫了一瞬就跟著點頭。

“對對，你們不是分批嗎？有些人過去了可以送船回來，讓後麵的人把我們帶過去也行！我們不急，我們可以等最後一批！隻要在天亮前過河就行。”

孟平川大步走回來，手裡的撐杆往地上重重一杵。

啪的一聲悶響，激起的枯葉和碎石在月光下飛濺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聲音又硬又冷。

“不行。你們現在過河，天亮前到不了對岸就會被人發現。叛軍每天來清查，早上巡營的人一來，發現人少了，絕對要搜河。到時候咱們誰都跑不掉！”

他的話音剛落，對麵一個矮壯的中年男人衝了上來。

那是周氏的小叔子周老四，一直蹲在樹根下冇說話，這時候忽然暴起，紅著眼睛去搶孟平川手裡的撐杆，。

“我們就要過河！你們有船憑什麼不讓我們走！你們想自己逃命把我們丟在這裡等死！”

他一邊罵一邊伸手去奪孟平川手裡的撐杆，周氏尖叫著撲上去想拉住他，被他一把甩開摔在地上。

周老四的手指已經攥住了撐杆的一頭，使勁往自己這邊拽。

孟平川死死攥著另一頭不放，兩個人就在林子裡較上了勁。

腳下的碎石和樹葉被踩得沙沙響。

就在這時候，孟山川從側麵一步跨上來，一隻手扣住周老四的手腕，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後一推。

周老四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後背撞在一棵矮鬆樹上，震得鬆針簌簌往下掉。

他還冇來得及站穩，左全已經從另一側逼上來，抽出腰間的短刀架在他脖子上，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周老四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彆逼我動手。”

孟山川的聲音不高，但很硬氣。

“這船是我們的。帶不帶人，怎麼帶，我們自己說了算。誰敢動我們的人一下......”

他冇有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那個被刀架在脖子上的矮壯漢子腿一軟差點站不住，被左全一把拎住後領纔沒倒下去。

周氏從地上爬起來，嘴唇抖得厲害，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其他人也都安靜了，冇人敢再往前邁一步。

剛纔那個跪下磕頭的老孫頭還跪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手指在泥土裡摳出了幾道深溝。

那個想搶船的念頭像被刀光瞬間凍住了一樣，消散在月光下，剩下的隻有恐懼和絕望。

石春華從地上撿起周氏掉落的銀簪子，走到她麵前，輕輕塞回她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