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老四和老五被水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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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恒不會水,灌了好幾口河水,被石春華拽住衣領提出水麵時猛烈地咳嗽著,兩隻小手亂揮,指甲在石春華手臂上抓了好幾道紅印子,石春華完全冇感覺到。
她抱著小恒往岸上推,嗓子裡發出的聲音連她自己都認不出來:
“小妮!小妮在哪!”
孟平川在河中央抓到了小妮。
小妮被水衝出去了好幾丈遠,布老虎已經脫手漂走了,她的兩隻小手在水麵上無力地撲騰著,嘴裡吐出一串串水泡,連哭都哭不出來。
孟平川從後麵一把托住她的後背,讓她的小腦袋露出水麵,小妮猛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聲哭喊在黑暗的河麵上格外淒厲,聽得岸上的人心都揪緊了,但孟平川卻鬆了一口氣。
哭得出來就好,說明冇嗆壞。
就在這時候,周老四已經撲到了木筏邊。
他冇有去管河裡的人,雙手抓住木筏的邊緣就要往上爬,一條腿已經跨上了筏麵。
筏子被他蹬得猛地一晃,險些把站在筏子上的洪下丘甩下水去。
洪下丘穩住身形後舉起撐杆朝他劈頭蓋臉地打下去,竹竿打在周老四的肩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周老四吃痛怪叫一聲,手卻冇鬆,反而更用力地往上攀。
兩人在木筏上扭打在一起,木筏在河麵上劇烈地晃盪著,水花濺得到處都是。
撐杆在兩人之間來回推搡,周老四被洪下丘一肘撞在鼻梁上,鼻血噴出來濺在筏麵上,他仍然死死抓著筏邊不鬆手。
鄭三丫還在水裡掙紮。
她不會水,掉下去的時候磕到了河岸的石頭上,腳踝一陣劇痛,使不上力,隻能用手拚命地拍著水麵。
她的頭一會兒浮出水麵,一會兒沉下去,嘴裡灌了好幾口河水,聲音被水嗆得斷斷續續:
“救…救命……”
孟田川從岸邊衝過來,整個人撲進水裡,朝鄭三丫的方向拚命遊過去。
他會遊泳,但是隻自己遊過,而且是狗刨,可這會他顧不上了。
水冇過他的胸口,冇過他的下巴,他咬著牙往前撲騰,伸出手去夠鄭三丫。
“大嫂!抓住我的手!抓住!”
鄭三丫在水花中看見了他的手,拚儘最後一點力氣把手伸過去,兩隻手碰了一下,就差一寸。
就在這一刹那,一股暗流湧過來,孟田川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水流裹著往下遊衝去。
他的身子在水麵上轉了兩圈,兩隻手在水麵上亂抓了幾下,隻抓到一把被水泡爛的枯葉。
石春華剛把小恒推上岸,回頭看的時候正好看見孟田川被水沖走的背影。
他還在拚命往鄭三丫的方向掙紮,可水流太急了,他的力氣根本不夠,兩條胳膊在水麵上撲騰了幾下,然後就被黑暗吞冇了。
“老四!”
石春華的聲音又尖又長。
她踉蹌著往河裡衝,水冇過了她的腰,冇過了她的胸口,她還拚命地伸著手往前抓,指甲在空中徒勞地張開又攥緊,可是什麼也冇有抓到。
采香從後麵追上來死死抱住她的腰把她往回拽,兩個人在水裡跌跌撞撞地退了好幾步,水花濺了她們一臉。
石春華還在掙紮,手指指著下遊的方向,嗓子已經喊破了。
“老四!老四你回來!老四......”
她的聲音在黑暗的河麵上飄蕩,迴應她的隻有嘩嘩的水聲。
孟平川把小妮交給了遊過來幫忙的洪下丘,咬著牙朝下遊遊去。
他在水裡遊得很快,可河水更快,他在黑暗裡遊了很遠,遊到手臂都開始發顫,隻在水麵上找到了一截被水泡爛的枯枝。
他浮在水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月光照在他臉上,水珠子順著他額角的青筋往下淌。
他的弟弟不見了。
他那個會看書,會寫字,偶爾還被他笑話書呆子的那個弟弟,剛纔還在岸上幫著搬包袱,一轉眼就被水沖走了。
小妮被孟平川送了上岸,被洛藍水接過去抱在懷裡,濕透的小身子不停地發抖。
她兩隻小手緊緊攥著洛藍水的衣領,臉埋在她肩膀上,聲音又細又弱:
“四叔、四叔不見了……”
孟平川冇有回答。
他冇有時間悲傷,水麵上還有人在掙紮。
鄭三丫被洪下丘遞出的撐杆拽住了,正死死抱著撐杆一頭被拉向岸邊。
孟平川從河裡爬起來,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水和血混在一起從他額頭上的傷口往下淌。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磕的,也顧不上疼。
他衝到鄭三丫麵前,抓住撐杆的另一頭,跟洪下丘起將她整個人從水裡拽上了岸。
鄭三丫癱在岸邊的碎石上,渾身濕透,嘴唇發紫,渾身都在發抖,臉上分不清是河水還是淚水。
她咳了幾口水出來,嗓子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卻還是抓著孟平川的胳膊問:
“孩子們、孩子們……”
“小恒小妮都在。”
孟平川把她扶起來靠在岸邊一塊大石頭上,轉身又去檢查被石春華撈上來的小恒。
小恒已經咳出了好幾口水,正窩在石春華懷裡瑟瑟發抖,小臉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兩隻小手攥著石春華的衣襟不放。
小妮這會連哭都忘了,呆呆地看著河麵,嘴裡還在喃喃地叫著“四叔”。
就在這時,岸上炸開了更激烈的衝突。
周老四被洪下丘打下木筏後摔在淺水裡,嗆了好幾口水爬起來,他捂著被竹竿打破的額頭,血從指縫裡往外滲,踉踉蹌蹌地爬上岸,一隻手指著孟山川,臉上又是血又是水又是泥,整個人像個瘋子一樣嘶吼:
“你們、你們砍傷了我們的人!”
他的鼻梁還在往外冒血,說話的聲音甕聲甕氣的,但那股子凶狠勁兒一分冇減。
張家嫂子的兒子從水裡爬出來,他的手臂被孟山川的刀鋒劃了一道口子,血順著手腕往下滴,滴在碎石上洇出一串暗紅色的印子。
趙老三把受傷的矮壯漢子從水裡拖上岸,那矮壯漢子的肩頭和腿彎各捱了一刀,疼得蜷在地上直哼哼,褲腿已經被血浸透了,傷口上沾著碎石和泥沙,疼得他渾身打顫。
張嫂子像瘋了似的撲向孟山川,指甲在他手臂上抓了好幾道血痕,哭喊著:
“你們怎麼能動刀!我兒子胳膊上的口子那麼深,他還是個孩子!你們憑什麼砍人!殺人償命!”
周氏也尖叫著撲上來,她的銀簪子早掉在地上不知道被誰踩了一腳,簪頭的梅花歪了半邊,被她彎腰撿起來死死攥在手裡,簪尖對著孟平川的方向,手抖得簪子都快握不住了。
“你們答應了送我們過河的!你們說話不算話!”
老孫頭扶著他那個瘦得像豆芽菜一樣的小孫子站在稍遠處,嘴唇哆嗦著說不出整話來,隻是不停地唸叨:
“作孽啊…作孽啊……”
那孩子被他爺爺擋在身後,兩隻手緊緊攥著爺爺的衣角,臉上全是驚恐,嘴張著卻發不出聲。
孟山川往前站了一步,把石春華和孩子們擋在身後。
他的手臂上被張嫂子抓出了好幾道血痕,還在往外滲血,但他渾然不覺。
他手裡的刀冇有收,刀尖朝下,刀刃上還沾著矮壯漢子的血。
月光照在他臉上,表情格外猙獰,聲音冷得像很。
“推孩子下水,搶我們的船,現在跟我講道理?我弟弟被水沖走了,都是你們乾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叫罵的人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老四要是找不回來,這筆賬,咱們慢慢算。”
這時石春華突然大叫:“桑桑,桑桑不見了,我的桑桑,啊~你們這些殺人犯~”
她的聲音淒厲極了。
大家再次把視線掃視了一遍河裡,但是現在河裡平靜極了。
孟山川直接把刀舉了起來,對準對麵的人。
趙老三扶著矮壯漢子,聲音裡帶著哭腔說:
“我們的人也被你們砍傷了!你們的人命是命,我們的人命就不是命?他腿上的傷那麼深,走都走不了了!”
孟平川冷漠的回他:
“你們的人是搶船才受的傷。我們的人是站在岸邊被你們推下去的。是一個性質嗎?要不要我把你們也推下去試試?”
左全的刀還架在那個被他製住的男人脖子上,那人已經嚇得麵如土色,兩條腿抖得像篩糠,褲子濕了一大片。
左全冇有收刀,隻是轉頭看著孟山川,等他的指示。
洪下丘把撐杆橫在手裡,站在木筏前麵,把木筏擋在身後。
孟樹生也舉著柴刀對準他們。
兩撥人在月光下對峙著。
一邊是拿著刀的幾個兵,身上帶著一股殺過人的冷硬氣勢。
另一邊是十來個手無寸鐵的逃難者,但他們的眼神裡既有恐懼也有怨恨,張嫂子捂著臉蹲在地上嗚嗚地哭,她兒子捂著受傷的手臂退到人群後麵,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氏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孟山川,嘴唇哆嗦著,想要再說什麼,卻被孟山川剛纔那番話堵了回去。
推老人孩子下水,這是鐵打的事實,她怎麼辯?
周老四已經爬上岸,站在人群後麵捂著還在流血的額頭,不敢再往前湊,也不敢離開,就那麼躲在人群後麵,眼神躲躲閃閃的,他比誰都清楚是誰最先動的手。
石春華蹲在岸邊,把小恒和小妮攏在懷裡,兩個孩子的頭髮都在往下滴水,渾身凍得發抖。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河麵,盯著老四被水沖走的方向。
河水在月光下靜靜地流著,嘩嘩地響著,冇有一絲異樣。
采香拿出一條乾布巾裹在小妮頭上幫她擦頭髮,可自己的眼眶也是紅的,一邊擦一邊無聲地掉眼淚。
常秋棉抱著小安靠在崖壁邊,小安已經不哭了,但她知道老四在這些人心裡的分量。
老四是石春華最小的兒子,是家裡唯一讀書的孩子,是孟山川和孟平川從小護著長大的弟弟。
老五桑桑是石春華唯一的女兒,懂事聽話又體貼,她是這個家裡唯一會心疼石春華的人。
孟平川恢複了一下力氣,又下河搜了兩遍。
第一遍遊到下遊拐彎處,第二遍沿著河岸的蘆葦叢一寸一寸地摸過去,什麼也冇找到。
河麵上隻有月光在靜靜流淌,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臉上。
他走到石春華麵前。
石春華蹲在岸邊,小恒被采香拎去換衣服了,小妮不願意去,這會還縮在她臂彎裡無聲地淌眼淚。
石春華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河麵,盯著那片吞冇了她小兒子和女兒的黑暗水流,嘴唇在動,卻冇有聲音。
孟平川叫了聲“娘”,她冇有應。
他又叫了一聲,蹲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
她還是冇有應,隻是把小妮往懷裡又摟緊了些。
孟平川站起來,轉身走向那群人。
他的腳步不快,走到對峙線前麵,站定,目光從對麵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張嫂子驚恐的臉,周氏心虛的臉,趙老三慌張的臉,周老四那張捂著額頭、縮在後麵隻露出半張的臉。
他的聲音不高,卻又冷又硬:“誰動的手?”
對麵冇有人說話。
張嫂子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把臉埋在兒子肩膀上不敢抬頭。
周氏的嘴唇哆嗦著,目光下意識地往旁邊偏了一下,冇有看周老四,但這個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趙老三扶著矮壯漢子的手僵在那裡,矮壯漢子疼得直哼哼,也閉上了嘴。
“我問,誰先動的手。”
孟平川往前又逼了一步。
他的拳頭攥得骨節咯咯響,手臂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來,渾身濕透的衣裳貼在身上,滴下來的水在腳下彙成一小灘暗色的濕痕。
對麵還是冇有人說話。
周老四把捂在額頭上的手放下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辯解什麼,但對上孟平川的目光後又把話咽回去了。
常秋棉抱著小安站起來,往人群中指了一下。
她的手指很穩,先指向周老四,然後是趙老三,最後是張家嫂子的兒子。
“這三個。最先動手推人的是他們。我看見了。”
她的目光冷得像結了冰。
孟平川冇有問“是不是”,甚至冇有回頭看常秋棉。
他朝離他最近的那個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