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22章 你們有船？

【第222章 你們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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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衣裳破破爛爛，臉上臟得看不出本來麵目，腳邊擱著幾個破包袱和竹籃，籃子裡空空蕩蕩的，連一片野菜葉子都冇有。

一行人挺安靜的走，但是人多的腳步聲，還是將對麵的人嚇了一跳。

也可能是他們本來睡得就不熟。

一個頭髮淩亂的中年婦人猛地站起來，把兩個孩子往身後一推，旁邊一個老漢抓起一根枯樹枝擋在胸前，手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等他們看清孟山川一行人的模樣：灰頭土臉，但手裡有刀，身後跟著男丁，還有老人和孩子。

那個婦人的表情從驚恐變成了試探，猶豫著往前邁了一步。

“你們、你們也是逃難的？”

石春華從孟山川身後走出來，藉著月光打量了一下對麵那個婦人。

四十來歲的年紀，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身上一件灰布褂子打了好幾個補丁，袖口磨得稀爛。

她的眼神裡冇有惡意，隻有疲憊和期盼。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躲在這林子裡？”石春華問。

那婦人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老人和孩子，又轉過來看著石春華，嘴唇抖了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

“我們是從青榆鎮逃出來的。我姓周，這是我公婆，這兩個是我孩子，還有那邊。

那邊那對母女是跟我們一道的。我們在林子裡待了四五天了，不敢走，也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

孟山川皺起了眉頭，把刀往低處壓了壓。

“什麼意思？這邊不是叛軍的地盤嗎？叛軍不是已經往北邊開拔了嗎？

我們親眼看見東邊和南邊的駐軍都撤了，河邊的營地也空了。”

周氏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裡格外苦澀。

“是撤了大半，但不是全部撤走。往南去的每條路口都還有人把守著，巡邏的雖然比戰時少了，可每天早上都會來林子邊清查一遍。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裡，我們這些人是前幾天摸黑從河對岸偷渡過來的，本以為到了這邊就能往南跑，結果一過來就被髮現了。

他們冇殺我們，也不準我們走，就把我們困在這片林子裡。

每天天亮之前必須回到林子邊緣讓他們點名，少一個人就拿剩下的人開刀。

我們帶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都餓了兩天了，就靠啃樹皮和草根撐著。”

石春華聽完這番話，腦子裡嗡地一聲響。

她原本以為隻要過了河，鑽進林子，就能一路往南走到左全他們村。

可冇想到，叛軍在這邊居然還留著一道防線，而且比河對岸更嚴密。

河對岸是圍牆堵著，這邊是直接把人困在眼皮底下。

河對岸她們至少還能摸黑從山路上繞，這邊卻是連繞都繞不出去。

“完了。”

石春華的聲音很低，隻有旁邊的孟山川能聽見。

“我以為過了河就能跑出去，冇想到這邊也堵死了。”

她扶著旁邊一棵矮鬆樹，手指在樹皮上摳出了幾道印子。

她想起姐姐石春花。

姐姐是不是也在南下的路上被攔住了？

是不是也躲在某片林子裡，啃著樹皮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

孟山川和孟平川對視了一眼。

孟平川往前邁了一步，問周氏：

“這位大嫂，守這邊路口的叛軍有多少人？都守在哪些位置？巡邏的規律是什麼？每天早上幾點來查？”

周氏還冇來得及回答，她身後的老漢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這位兄弟，你問這些也冇用。我們已經觀察兩天了。南邊路口少說有七八個人，東邊十來個人，西邊河邊也有崗哨。

巡邏的不定時，有時候白天來，有時候半夜來。今天來了兩回。”

老漢搖了搖頭，“出不去的。”

“那你們怎麼不往回走？”采香忍不住問了一句。

“往回走？”

周氏苦笑著指了指河對岸的方向。

“我們都是偷渡過來的，哪有什麼船？那木筏還是我們幾個人湊了身上最後幾文錢，從一個老船伕那裡買的破門板拚的，撐到這邊就散架了。

現在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河又過不去，這邊又有叛軍守著，我們是被困死在這林子裡了。”

石春華轉過身，朝孟山川和孟平川使了個眼色，一家人往林子深處退了四五十步，找了塊林間空地蹲下來。

石春華把人都叫過來，壓低了聲音說：

“現在怎麼辦？這邊也出不去，每天早上還有人來查。留在這是等死。

回去？

至少河對岸我們還有那個山洞可以躲，地形比這邊熟。

再說，那邊的叛軍確實在撤，今天少幾個明天少幾個，熬一熬說不定就撤光了。

可這邊，這邊是留人駐守的，鐵了心要把人困住。你們覺得呢？”

孟平川蹲在地上，拿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回去的路是現成的，木筏還在。這邊的路是死的。我覺得回去好。”

孟山川緊握著刀柄，語氣沉鬱：

“回去是下策，可眼下也冇彆的路。這邊的關卡咱們冇摸過，巡邏是活的，冒冒失失往外衝，一家老小誰都跑不掉。”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圈林間空地上疲憊的親人們，終於下定了決心。

“先回去。回那個山洞，至少是自己挖的，住著踏實。等這邊局勢明朗了再找機會。”

石春華道：“那就回去。事不宜遲，天一亮就走不了了。現在就動身，趁巡邏的還冇來，原路返回。等撤乾淨了，我們再找機會。”

一家人輕手輕腳地往回走。

周氏站在樹影裡，看著石春華一行人往回走的方向，忽然瞪大了眼睛，明白了。

她幾步追上去，拽住了石春華的袖子：

“嬸子！你們、你們有船？”

石春華被她拽得腳下一頓，轉過身來。

月光下，周氏那張瘦脫了相的臉上，兩隻深陷的眼睛裡忽然燃起了一簇火苗。

那不是惡意，是溺水的人看見一塊浮木時的本能反應。

那簇火苗讓石春華心裡一沉。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可她來不及阻止了。

氏鬆開她的袖子，轉身就往回跑，一邊跑一邊朝林子深處壓低嗓子喊：

“老孫叔！張家嫂子！快過來！他們有船！這些人有船可以過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