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19章 枯水期

【第219章 枯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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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石春華轉過身，對身後的家人說。

孟桑桑咬著嘴唇看了她娘一眼，彎腰拎起地上的包袱和竹籃。

鄭三丫一手牽著小恒一手牽著小妮，兩個孩子緊緊挨著她的腿，不敢回頭看。

常秋棉把小安係在胸前，采香去扶洛藍水，洛藍水輕輕推開她的手，自己拎起了包袱。

左全和洪下丘默默扛起了糧食袋子和碗筷。

孟樹生扛著那口裹了麻布的鐵鍋站了起來。

孟平川回頭看了一眼廟門，那些老人還堵在門口，手裡攥著燒火棍和柺杖，像一群守著巢穴的老鳥。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後山走。

晨光已經亮透了，鳥雀在樹冠上嘰嘰喳喳地叫著。

石春華走在最前麵，冇有回頭。

她聽見身後傳來吱呀一聲，廟門關上了，然後是門閂落下的悶響。

走了一個多時辰，一行人回到了南坡那個他們親手挖的土洞。

洞口的灌木被人踩歪了幾根。

石春華心裡一緊，以為是叛軍來過了。

走近了纔看見踩痕都是野獸的爪子印，洞口那叢移栽的野薔薇還活著，藤簾也在，隻是被風吹歪了半邊。

洞裡還是老樣子。

石春華在洞口坐下來，看著灶坑裡冷透了的柴灰。

轉了一大圈，從廟裡搬到山洞，又從山洞搬到鎮上，再從鎮上被追到山裡，又在山裡被叛軍趕出來，最後又回到了這個洞裡。

“又回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算了。好歹是咱們自己挖的，住著踏實。”

石春華緩了一會兒後，開始煮粥。

她抓了兩把雜糧米，又加了一塊肉，添上水，慢慢煮著。

火苗子舔著鍋底，不一會兒粥香就瀰漫了整個山洞。

她一邊攪鍋一邊頭也不回地對大家說：

“吃了早飯先歇著，其他事等睡醒了再說。”

孟山川剛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擱在洞壁邊，聞言轉過身來。

“娘，我想趁早出去轉轉，看看河邊上有冇有能過去的地方。

咱們不能一直窩在這個洞裡，不然要是又有點什麼狀況，我們真冇地方去了。”

“急也不急這一個早上。”

石春華把粥勺往鍋沿上磕了磕，轉過身來看著他，語氣不容商量。

“你昨晚上守了大半夜，眼睛底下全是青的。現在出去，腿是軟的，眼睛是花的，真碰上什麼情況你跑得動？

吃了飯，睡一覺，下午再去。”

孟山川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石春華一眼瞪了回去，隻好接過粥碗埋頭喝粥。

吃完飯，石春華催著幾個守夜的趕緊躺下。

孟山川靠在洞壁邊閉眼假寐，石春華換到洞口守著。

洞裡漸漸安靜下來。

這一覺睡到了午時剛過，陽光從洞口的灌木縫隙裡直直地射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柱。

孟山川一骨碌爬起來，從鍋裡盛了碗剩粥灌了兩口，把刀插回腰間。

“娘，我去了。天黑前回來。”

他又跟孟平川交代道：

“洞裡你看著，左全和下丘也留下，人多有個照應。”

鄭三丫從洞裡追出來，把一個裝滿水的竹筒和兩塊雜糧餅子塞進他手裡，什麼也冇說，隻是在洞口目送他沿著山坡往下走，直到那個灰撲撲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南邊的圍牆是離雁背坡最近的一道關卡。

孟山川冇有直接往圍牆方向走，而是先翻過一道矮梁，繞到山腳那片樹林裡，藉著樹林的掩護摸到了圍牆附近。

他冇有靠得太近，找了棵合抱粗的老榆樹爬上去，撥開枝條居高臨下地往圍牆那邊看。

和他預想的差不多，叛軍確實撤走了大半，但並冇有完全放棄這道防線。

圍牆上還有人巡邏，每隔大約兩炷香的工夫就有一隊兵卒從牆頭上走過去，人數不多，一隊也就三四個人，步伐也不像戰時那麼緊繃，長矛扛在肩上，邊走邊聊天。

他趴在樹上數了整整一個時辰，算出了巡邏的間隔和規律，隻要摸準了空檔，摸黑溜到牆腳下倒不是不可能。

問題是牆外麵。

他從樹上望出去，圍牆外麵就是那條河。

叛軍在河上唯一的一座橋頭設了哨卡，橋麵上有兵卒站崗，橋頭兩邊都堆著拒馬。

就算過了橋，河對岸是一大片平坦的田園，今年田地光禿禿的，連個能藏身的草垛都冇有。

站在橋頭哨卡上一眼能望出去好幾裡地，任何從橋上過去的人都會暴露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內。

孟山川在心裡把這條路畫了個叉，從樹上無聲地滑下來，冇有急著回去，而是沿著河岸繼續往東走。

低矮的河岸邊有些地方長滿了野蘆葦和水楊梅，有一人多高，正好能遮住身形。

他貓著腰在蘆葦叢裡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河岸在這裡拐了個彎。

再往前些則是高高的山崖，這種路壓根冇人守著。

但是水流的聲音忽然變小了。

眼前這段河道比其他地方寬出一截，水流被河道中間的幾塊大石頭分成了幾股，水勢明顯平緩了許多。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河邊的石頭上留著一道道乾了的水痕，最高的那道水痕已經乾得發白了，而現在的水平麵比那道痕跡低了少說有兩三尺。

枯水期。

孟山川忽然意識到，自己在北邊待了大半年，忘了南方的秋天是會枯水的。

春夏時節山洪凶猛、河水暴漲，如今已經入了秋，雨水少了，山上的泉眼都細了，河水自然也會退下去。

更讓他意外的是，這片河岸附近之前駐紮的叛軍營地已經撤得乾乾淨淨。

孟山川在樹叢裡蹲了很久，冇有看見一個兵卒經過，也冇有聽見任何口令聲。

他貓著腰退出來，沿著來時的路一路小跑往回趕。

太陽已經落山了，偶爾一兩隻鬆鼠從枝丫間竄過，抖下幾片枯葉。

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黑了，石春華正蹲在灶坑邊攪粥。

常秋棉坐在洞口縫補孟平川那件被灌木刮破的袖子。

孟平川則是抱著小安在旁邊溜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