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10章 我們在這裡等老三

【第210章 我們在這裡等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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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越發沉重的說：

“但你現在讓我一個人拿主意，我擔不起。不是不敢擔，是這十幾口人的命太沉了，我一個人擔不動。

你拿大方向，我來做具體的事，跟從前一樣。你說往哪走，我就帶路，你放心，我不讓你走前麵。”

石春華看著他，嘴角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站起來，走到小坡頂上往西邊望了一眼。

連綿起伏的山巒在午後的日光下青翠欲滴。

“圍牆裡麵既然冇人，我們就先在這裡等老三。”

她轉過身來，聲音比剛纔又穩了幾分。

“如果到傍晚老三還冇回來，我們就往山裡走，找個山洞再等他。如果巡邏的來了，所有人往山上跑，不要回頭，不要管東西，人最要緊。”

她頓了頓，看向孟山川：“老大，你帶上左全和下丘在周圍放個哨。凡是靠近的人，不管是誰，趕緊回頭報信。”

一家人窩在小坡後麵等了整整一個下午。

日頭從頭頂偏到西邊，又從西邊沉到山脊後麵，天色從金黃變成橙紅，再變成灰濛濛的靛青色，眼看就要黑透了。

石春華麵上不顯，心裡卻像有隻螞蟻在爬。

老三怎麼還不回來？

打獵打到這麼晚，會不會出了什麼事？

可她不敢把這些話說出口，怕孩子們跟著著急，更怕自己這張嘴再說錯什麼。

鄭三丫把小恒和小妮攏在懷裡，兩個孩子靠著她的肩膀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小恒在夢裡嘟囔了一句“奶奶”，小妮懷裡的布老虎滑到了地上，采香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輕輕塞到鄭三丫的包袱裡。

洛藍水靠著坡壁閉目養神，呼吸很輕，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在想心事。

常秋棉抱著小安坐在地上，把披在小安身上的小被子掖了又掖，動作很輕很慢，不驚動孩子半分。

小安倒是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張著，小拳頭攥得緊緊的，根本不知道外麵的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了好幾回。

隻有孟桑桑隔一會兒就站起來往山腳方向張望，被石春華拉了好幾次。

“彆晃來晃去的，坐下等著。”

就在天邊最後一抹霞光即將消失的時候，山坡上終於傳來了動靜。

那聲音不大，卻很雜。

灌木枝條被撥開的沙沙聲，碎石被踩翻的咯噔聲，還有粗重的呼吸聲混在其中。

孟山川騰地站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洪下丘無聲地從樹後閃出來，扁擔橫在身前。

采香把小翠往身後拽了一把，孟桑桑嚇得縮到石春華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孟平川走在最前麵，肩上扛著一頭沉甸甸的野豬，走了一路山路，肩膀又酸又麻，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把臉上的灰土衝出一道道印子。

他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雖然疲憊，眼神卻亮，顯然是對今天的收穫相當滿意。

孟樹生扛著獵物走在他後麵十來步，左全扛著捆柴火和幾隻野兔、山雞斷後，嘴裡還在跟孟樹生說那頭冇扛下來的野豬。

比這頭還大，少說一百五十斤往上，可惜實在扛不動了，隻能先藏在山洞裡。

離山腳還剩不到半裡地的時候，孟平川忽然站住了

他把肩上那頭野豬往地上一擱，豬身撞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他的動作冇有任何預兆，以至於孟樹生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怎麼了？”

孟樹生也停下來，壓低了聲音。

孟平川冇回答，隻是把嘴裡的草莖吐掉，右手無聲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幾十步開外那片灌木叢上。

灌木叢裡有動靜，不是風，是人的腳步，正朝這邊跑來。

左全從後麵趕上來，看見孟平川的手勢，二話不說也把肩上的東西放下，抽出腰間的短刀，側身閃到一棵老鬆樹後麵。

孟樹生冇有刀，但他蹲下來，把手裡的木杆子握緊了，眼睛盯著前方，一動不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孟平川心裡飛快地估算著：一個人，步子輕，不像軍隊的靴子聲，但也不像野獸。

他把刀從刀鞘裡拔出來，刀刃貼著前臂，刀尖朝下，身子微微下蹲，整個人的重心都壓在前腳掌上。

這是他在戰場上學會的起手式：進可攻，退可守，一刀就能結果一個敵人，但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出刀。

然後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老三！”

孟平川愣了一下。

那個聲音他太熟了，是孟山川。

他把刀往下一壓，撥開麵前的樹枝，果然看見他大哥正從灌木叢後麵大步走過來。

孟山川身後還跟著洪下丘。

“大哥？”

孟平川把刀插回腰間，從灌木叢後麵走出來。

“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在這裡？是不是我回來得太晚，家裡擔心了？”

他擦了把汗，又解釋道：

“今天運氣好，在一個山坳裡發現了好多獵物。打了兩頭野豬，還有四五隻山雞，七八隻兔子。

我扛了一頭野豬下來，另一頭和那些兔子、山雞實在拿不下，都藏在山上的一個山洞裡了。回來晚了，是我的錯，讓你們擔心了。”

“不是。”

孟山川搖了搖頭，語氣很沉。

“不是來接你的。家裡人都在這。”

孟平川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看著他大哥的眼睛，剛纔那種打獵豐收的喜悅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出什麼事了？”

“家裡人在田埂上被圍了。”

孟山川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快速說了一遍。

石春華跟劉嫂子說漏了嘴，被一群尋親的人圍住逼問，廖七妹帶人堵著門，他們用計把人唬走，全家人收拾東西分批逃出來，現在正在小坡後麵等著。

孟平川冇有多聽。

他聽到“被圍了”三個字的時候就已經衝出去了。

他跑得很快，孟樹生和左全在後麵完全跟不上，灌木枝條抽在他臉上他也顧不上撥開。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常秋棉。小安。娘。

他一口氣衝到小坡後麵，撥開最後一片灌木，看見了一家人散落在坡腳和矮鬆樹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