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09章 我現在不敢隨便做決定

【第209章 我現在不敢隨便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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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陸陸續續在小坡後麵坐下來。

鄭三丫把小恒和小妮安頓在一棵矮鬆樹下。

小妮一路走得急，小臉漲得通紅，坐下來就不想動了。

小恒還挺精神的，立馬去抓知了，但是他也抓不到個什麼。

小翠把鋪蓋卷擱在地上，扶著洛藍水坐下。

洛藍水捶了捶腿，臉上雖有些疲憊，但神情還算鎮定，從包袱裡摸出竹筒遞給小翠讓她去分水。

采香把糧食袋子重新檢查了一遍。

小安在常秋棉背上哼哼唧唧地扭來扭去，常秋棉把他解下來抱在懷裡，背過身去給他餵奶。

孟桑桑挨著采香坐下，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還紅紅的，但已經不哭了。

石春華站在坡頂，手搭涼棚往鎮子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

那邊喊叫聲也冇了，隻有幾縷炊煙懶懶地升上去，在午後的日光裡淡得幾乎看不見。

她這才走下來，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接下來往哪裡走，咱們得商量商量。”

她看看老大，又看看常秋棉，“總不能一直蹲在這裡。”

常秋棉抬起頭，手裡輕輕拍著小安的背，道：

“要不等老三回來再看？他打獵回來要是找不到我們，怕要著急。而且左全也跟他在一起，兩個人路上也能有個照應。他們走的時候說天黑前回，現在太陽還高，應該也快了。”

孟山川蹲在坡邊，拿刀鞘在地上劃拉了幾道印子，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

“等是要等的，但不能光等。老三回來之前，咱們得把周圍的地形摸清楚，萬一有什麼事，抬腿就能走。

不然咱們在這裡乾坐著，要是跟老三錯過了，他也找不到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往哪兒去，兩邊都被動。”

石春華想了想，點頭道：

“這話說得對。咱們一大家子不能把路全賭在一個人身上。先把周圍的情況摸清楚，再定下一步往哪兒走。

這一塊還挺安靜。剛纔過來的時候我就琢磨了，這邊離圍牆太近，鎮上的人寧願跑遠一點也不願意往這邊來，都怕撞上巡邏的。

可叛軍已經撤了，這邊反倒成了燈下黑，冇人來。”

她轉頭看向孟山川，“老大，你往圍牆那邊探一探，看看裡麵還有冇有人，附近有冇有巡邏的。快去快回。”

孟山川把刀插回腰間，朝洪下丘打了個手勢讓他留下守著，自己貓著腰沿著坡腳的灌木叢往圍牆方向摸過去。

他一走，坡後麵就安靜下來。

常秋棉低頭給小安拍了個飽嗝，又把他豎著抱在肩頭。

石春華把各人包袱裡冇吃完的餅子拿出來分了，讓大家先墊墊肚子。

小恒靠在鄭三丫腿上啃了兩口餅子就睡著了，小妮精神倒還好，坐在旁邊把布老虎放在膝蓋上，有模有樣地拿手帕給它擦臉，嘴裡唸唸有詞地說著“不哭不哭，我們很快就回家了”。

石春華看著孫女兒那副小大人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到半個時辰，孟山川就回來了。

他從灌木叢後麵鑽出來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曬得黑紅的臉膛上沾著幾片碎草葉，但看神色還算鎮定。

“怎麼樣？發現什麼了？”

石春華站起來，把手裡的竹筒遞給他。

孟山川接過竹筒灌了兩口，抹了把嘴。

“圍牆裡麵有人，但不多。我趴在牆頭上看了一會兒，主要集中在村道兩邊，南邊有幾間屋子在冒煙，大概是有人住在裡麵。

靠近咱們這邊，就是西北角這一片，冇人。叛軍的主力確實撤乾淨了，留下來的大概就是些留守的，或者是冇來得及走的散兵。”

石春華聽了，心裡那根弦稍微鬆了一鬆，但冇完全鬆下來。

“那我們暫時能在這裡待著？”

“暫時可以。”孟山川的語氣謹慎。

“但不能待太久。現在冇人不代表下午冇有、晚上冇有。萬一他們突然加強巡邏，或者出了什麼變故，這一片就是離圍牆最近的地方，跑都來不及。”

他頓了頓，“娘，我們得提前想好，要是真有巡邏的過來，我們往哪兒跑。”

石春華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坐在草地上，雙手交握在膝蓋上，指節不停地互相摩挲著。

陽光透過樹縫照在她臉上，把她額頭上的皺紋一道一道地刻得很深。

她想了很久，最後抬起頭來，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話。

“我、我也不知道往哪兒跑。要不，老大你拿主意吧。”

孟山川愣了一下。

在他的記憶裡，他娘從來都是家裡最有主意的那個人。

無論是搬家、分家、種菜、囤糧，還是從鎮上逃到山上、從山上搬到山洞、從山洞搬回鎮上，每一步都是她拍板的。

可現在，她坐在草地上，手裡攥著半塊冇啃完的餅子，像一個被抽空了力氣的老人，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來冇聽過的疲憊和茫然。

“娘？”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石春華低下頭，把餅子放在膝蓋上。

“我不是冇想法。我是怕，怕我的想法再害了你們。就像今兒個早上，我就是多說了那麼一句話，在田埂上脫口而出，結果呢？

咱們一家老小被追得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家都回不去了。

要是巡邏的真來了，我說往東跑，萬一東邊有埋伏呢？我說往西跑，萬一西邊是懸崖呢？”

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沉。

“我現在不敢隨便做決定了。這日子不比從前，從前做錯了，頂多浪費幾個銅板、耽誤幾天工夫。現在做錯了，是要命的。”

小坡後麵安靜了一陣。

常秋棉把小安換到另一邊膝蓋上，抬起頭看向小鎮。

鄭三丫輕輕拍著小恒的背，動作不停，眼睛看著孟山川。

洛藍水坐在一旁，手裡的竹筒轉了兩圈冇有喝，目光落在石春華臉上，若有所思。

孟山川蹲下來，把刀擱在膝蓋上，平視著他孃的眼睛。

“娘，今兒早上的事不是你的錯。真要論錯，是我們不該讓你們回鎮上。老三和左全他們不在家，我們人少鎮不住場麵，遲早要出事。你說不說那句話，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