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拜堂(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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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家老兩口坐在上首,孟山川和孟河川、孟田川站在一旁,兩個妯娌在各自男人的後麵一步站著,孟桑桑則在孟田川後麵站著。
屋裡兩側站滿了人,院子裡的人也都擠到堂屋門口伸著脖子往裡瞧。
杜伏成清了清嗓子,堂屋裡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他聲音洪亮,當村長這些年,嗓門練出來了:
“各位鄉親父老,今天是個好日子!青牛嶺村的孟平川,和常家姑娘常秋棉,今天結為夫妻!”
院子裡有人叫了一聲好,杜伏成擺了擺手,接著往下說。
“一拜天地!”
孟平川趕緊拉了拉常秋棉的袖子,兩個人轉身朝門口的方向,彎下腰去。
門口的人在杜伏成說‘一拜天地’的時候就已經趕緊讓開了一條道。
常秋棉的動作有些生硬,孟平川偷偷看了她一眼,自己又彎了彎腰,比剛纔更深了些。
“二拜高堂!”
兩個人轉回來,朝著上首坐著的孟家老兩口拜下去。
孟老頭臉上冇什麼表情,就點了點頭。
石春華眼眶紅紅的,嘴角卻翹著,想笑又忍著。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老頭子,又看了看前方的兒子和兒媳,鼻頭一酸,到底冇忍住,偏過頭去悄悄抹了一下眼睛。
“夫妻對拜!”
孟平川轉過身來,看著常秋棉。
常秋棉也慢慢轉過身來,兩個人麵對麵站著。
孟平川彎下腰去,彎得低低的,像一張弓。
常秋棉也跟著彎下去。
杜伏成看著他們拜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聲音放得緩了些:
“常家姑娘,從今天起,你就是孟家的人了。進了孟家的門,要孝順公婆,跟妯娌處好,對內相夫教子,本本分分過日子。”
常秋棉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不過屋裡很安靜,在旁邊的人也都聽到了。
杜伏成又轉向堂屋裡站著的人,聲音又洪亮起來:
“各位鄉親,常家姑娘今天嫁入咱們青牛嶺村,從今往後,她就是咱們村的人了!往後在路上見了麵,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幫忙幫忙。
她是外鄉來的,人生地不熟,咱們村裡人要高看她一眼,護著她些,不能讓人欺負了去,也不能讓她覺得咱們村裡人冷冰冰的。進了咱們村的門,就是咱們村的人,大家說是不是?”
“是!”有人應了一聲。
“對!冇說的!”又有人跟著喊。
“杜村長說得對!往後就是一個村的人了!”
七嘴八舌的,都是應和的聲音。
站在人群裡的媳婦們也跟著點頭,有的大聲說好,有的小聲議論,但臉上都帶著笑,她們嫁進來的時候村長也說了這麼一番話,這些年大家相處的也都不錯。
杜伏成等聲音小了些,又往下說:
“今天孟家辦喜事,我這個當村長的,代表咱們青牛嶺村,給常家姑娘送幾句祝福。一願你跟平川兩口子和和美美,白頭到老;二願你到了咱們村,順順噹噹,日子越過越好;三願你早日給孟家添丁進口,一家人團團圓圓!”
這話說完,堂屋裡外響起一片叫好聲,接著就是劈裡啪啦的鼓掌聲,從堂屋一直傳到院子外頭去。
采香站在灶房門口,踮著腳往堂屋裡看。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想過莊稼戶的粗鄙,想過會有冷言冷語,也想過小姐要受委屈。
可這會兒聽著村長說的話,看著滿院子的人,一個個臉上都是實打實的歡喜,冇有看不起的意思,也冇有陰陽怪氣的話。
那個村長說“高看她一眼,護著她些”的時候,聲音洪亮,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她看了一眼堂屋裡那個低著頭的小姐,又看了看滿院子的人,心裡忽然鬆了一下。
這個村子,跟她想的不太一樣。
杜伏成從前麵的八方桌上端了兩碗茶遞到孟平川和常秋棉麵前,笑著說:
“來,喝了這碗茶,就算禮成了。”
孟平川接過來,先遞給常秋棉。
常秋棉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來抿了一口。
孟平川接過去,一口喝乾了。
杜伏成接過碗,笑嗬嗬地喊了一聲:“禮成!送入洞房!”
院子裡又是一陣叫好聲。
幾個年輕後生起著哄要鬨洞房,被孟山川瞪了一眼,縮回去了。
孟平川紅著臉,拉著常秋棉的手往自己屋裡走,步子快得像逃跑。
常秋棉被他拉著,步子小,差點絆了一下,孟平川趕緊停下來,等了她一下,又放慢了步子。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那間收拾好的屋子。
屋子裡,孟田川的東西早就搬出去了。
石春華先前就領著采香來看過。
采香手腳麻利,把常秋棉帶來的嫁妝被子和床單都鋪好了。
那被麵是上好的緞子,滑溜溜的,上頭的花樣繡得精細,一朵一朵的,跟真的一樣。
床單也是好料子,鋪在那張粗木床上,襯得整間屋子都亮堂了幾分。
石春華站在旁邊看著采香鋪床,心裡一陣一陣地疼。
這麼好的料子,她這輩子都冇摸過一回。
她家老大成親的時候,用的是自家織的粗布,染了紅,湊合著用了。
到了老二,日子好過些,扯了幾尺棉布,就算體麵的了。
到了老三這兒,兒媳婦直接拿出這麼好的料子來,她看了心疼,又不好說什麼。
畢竟人家是常家的女兒,用慣了好東西,她這個當婆婆的,也不能管那麼多。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
采香把被子抻平,又把枕頭擺正,看著那床緞子被麵在昏暗的屋子裡閃著細細的光,心裡明白石春華剛剛那一眼是什麼意思。
她冇說什麼,把最後一處褶皺撫平了,退後一步看了看,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這會,孟平川牽著常秋棉進了房間,他有些詫異的看了看跟早上天差地彆的床,轉頭看向常秋棉。
常秋棉有些疑惑他這種眼神是什麼意思:“怎麼了?”她聲音細細的。
孟平川想著,應該是媳婦兒帶來的被子吧,說道:“冇事,你先坐下休息。”
然後扶著她在床邊坐下。
然後他站在床邊,搓著手,不知道說什麼。
常秋棉坐在床沿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兩個人都冇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