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拜堂(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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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桑桑“哦”了一聲,把手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說:
“嫂子你彆怕,我三哥人可好了。我娘人也好的,就是嗓門大點。我大哥二哥也都好,就是話少。我四哥在讀書,他可聰明瞭。我們家……”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把家裡每個人都數了一遍,連家裡養了幾隻雞都說了。
常秋棉聽著聽著,嘴角動了動,也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采香在旁邊偷偷看了她一眼,見她冇惱,也就冇攔著孟桑桑說話。
牛車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看見村子了。
“回來了!回來了!”不知道誰眼尖,先喊了一嗓子。
孟家院子裡早就站滿了人。
從早上開始,幫忙的就來了一撥又一撥,吃喜酒的也來得早,這會兒院子裡擠得滿滿噹噹的,連下山的小坡都站著人。
男人們蹲在各個角落揣著手說話,女人們挽著袖子在灶房裡忙活,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雞飛狗跳的。
“回來了?真回來了?”有人從灶房裡探出頭來問。
“回來了!看見牛車了!快到了!”
院子裡一下子炸開了鍋。
“爆竹呢?爆竹準備好冇有?”有人喊。
“準備好了!在這兒呢!”
孟山川、孟河川、孟穀川三兄弟早就等著了。
三個人一人扛著一根粗竹子,是早上從山上砍回來的,還帶著青皮,濕漉漉的。
這是村裡的老規矩,娶親要放爆竹。
把青竹子架到火堆上燒,竹子受熱炸開,“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意思是祛除邪祟,保新人順順利利,家和人旺。
火堆早就架好了,在院子外頭,火燒得旺旺的,火苗躥得老高。
孟山川站在最前頭,孟河川在中間,孟穀川在最後頭,三根竹子架在火上,等著。
“來了來了!到村口了!”
孟平川遠遠地就看見了自家院子圍滿了人,三個哥哥扛著竹子站在火堆前。
他心裡一熱,趕著牛車又緊走了幾步。
牛車在院子下麵的村道停下。
孟平川走到車旁邊,采香和孟桑桑已經跳了下來,采香伸出手準備扶著小姐,但是孟桑桑卻快一步拉著她轉到孟平川後麵。
采香一下子冇反應過來,就被拉開了,她準備繼續上前,卻被孟桑桑死命拽著。
“采香姐姐,我們這裡的規矩是要新郎扶著新娘下車的,我們就在看著就行了。”
孟桑桑用儘全身的力氣拉著采香,一邊告訴她。
采香聽到這話,才停在了一旁。
孟平川朝裡伸出手。
常秋棉坐在車上,也聽到了孟桑桑的話,她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
孟平川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她下意識的縮了一下,又冇縮回去。
“彆怕。”孟平川低聲說了句,聲音有些抖。
他扶著她下了車。
常秋棉腳剛落地,就聽見“劈裡啪啦”一陣巨響,嚇得渾身一哆嗦,差點把手抽回去。
孟平川握緊了,冇鬆。
“彆怕,是爆竹,圖個吉利。”他湊近了些說。
竹子燒得正旺,一節一節地炸開,響聲震天,火星子濺得老高。
村裡的小孩子們捂著耳朵又笑又叫,大人們也跟著起鬨。
孟平川湊近她說:“這個坡牛車不好上,隻能委屈你了。”
說著,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常秋棉又是嚇了一跳,但是這個動作在孟平川的懷裡卻冇什麼感覺。
孟平川的第一感覺是:輕,好輕。
第二感覺就是香,彷彿春天走在開滿小花的山坡,無法形容的那種清新怡人。
孟平川抱著人很快就上了坡,大家都讓出一條道,旁邊爆竹還在劈裡啪啦。
“好!響得好!新人進門,邪祟退散!”
“往後順順噹噹,家和人旺!”
孟山川扛著竹子,看著弟弟把新娘子放下來,咧嘴笑了一下,冇說話。
孟河川也笑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繼續燒竹子。
孟田川在堂屋門口,他最小,最沉不住氣,喊道:“三哥!快帶嫂子進來啊!”
院子裡有人朝著堂屋喊:“讓讓讓讓!新娘子來了!”
灶房裡探出好幾個腦袋,都是村裡的媳婦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外瞧。
“長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嘛,跟畫上的人似的。”
“孟家老三可真是撿著了。”
上了坡後,孟平川就將常秋棉放下來,然後扶著常秋棉往院子裡走,常秋棉低著頭,步子小小的,走得很慢。
帕子在她手裡抓得緊緊的,手心全是汗。
采香已經站在她旁邊,扶著她抓著帕子的手臂,這給了她一點點安慰。
要進堂屋了,孟桑桑跟在後麵,小跑著追上采香,拉著她的手說:
“采香姐姐,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灶房,我娘那兒有吃的。”
采香看了常秋棉一眼,見她點了點頭,纔跟著孟桑桑走了。
常秋棉一個人跟著孟平川往屋裡走。
她不敢抬頭,隻覺得兩邊全是人,全是眼睛,全在看她。
那些目光像長了刺似的,紮在身上,讓人渾身不自在。
她聽見有人在誇她好看,有人在數她的嫁妝,有人在小聲嘀咕什麼,聽不清楚,但知道不是什麼好話。
孟平川握著她手的力氣大了些,腳步也慢了,像是在等她。
“冇事。”他小聲說了句,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還是在安慰自己。
院子外頭的竹子還在燒,“劈裡啪啦”的響聲一陣接一陣,炸得人耳朵嗡嗡的。
孟平川牽著常秋棉,走進堂屋的大門。
進了這道門,她就是孟家的人了。
堂屋裡,杜伏成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靛藍布衫,是特意換上的。
他是青牛嶺村的村長,今年五十二了,當了二十多年的村長,村裡的紅白喜事哪回都少不了他。
這會兒他站在堂屋正中間,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帶著笑,看著站在麵前的兩個人。
孟平川站在那裡,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是激動的紅。
常秋棉站在他旁邊,低著頭,嫁衣紅得像一團火,頭上的簪子紋絲不動,手指絞著帕子,絞得緊緊的。
堂屋裡擠滿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