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206章 那他們為什麼能回來？

【第206章 那他們為什麼能回來？】

------------------------------------------

她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那他們為什麼能回來？”

說話的是廖七妹，她擠出人群，臉色白得嚇人.

“他們為什麼回來了？其他人為什麼冇回來？是不是他們自己跑回來的？他們知道什麼？你讓他們出來說清楚！”

她身後有人附和:

“對！讓他們出來說說！我男人也是跟他們一起走的，是死是活總得有個說法！”

還有人在後麵大聲問道:

“仗到底打完了冇有？打完了是不是其他人也能回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一個老漢擠到前麵，聲音沙啞地問石春華記不記得他兒子，也是那一批走的，走的時候才十七。

石春華張了張嘴，冇等她回答，又有幾個人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把她的話音完全淹冇了。

有人問自家男人的番號，有人問北邊冷不冷、有冇有棉衣穿，有人問是不是逃回來的，一個半大孩子從大人腿邊擠進來仰著臉問：

“我爹呢？我爹他回來了嗎？”

石春華被逼得往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田埂上，身子晃了一下。

她活了這麼大歲數，經見過不少風浪，可被這麼多人圍在中間逼問，她也是頭一回。

他們的眼神裡不光有期待，還有委屈，有不甘，有一種“憑什麼你家的人能回來我家的人就冇訊息”的怨。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天大的錯。

她不該在田埂上跟劉嫂子說老大老三回來了。

現在彆說解釋了，她連脫身都難。

采香原本蹲在旁邊的田埂上挖薺菜，聽見動靜不對就站起來了。

等她看見石春華被人群裡三層外三層圍住的時候，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試著往人群裡擠了兩次都被擋了回來，一個壯實的婦人胳膊一橫把她隔在了外麵，她踉蹌了兩步差點摔進引水渠裡。

采香知道自己擠不進去了，回頭看了一眼孟桑桑。

孟桑桑正站在田埂上，手裡攥著裝滿野菜的竹籃，臉色煞白，眼睛盯著被人群圍住的石春華，嘴唇在發抖。

采香深吸一口氣，幾步衝到孟桑桑麵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旁邊那叢半人多高的野草叢裡拽。

她壓低聲音急急地說：

“你在這兒盯著嬸子，千萬彆往前湊，就遠遠看著，有什麼情況跑回去報信。我現在回去叫人。”

孟桑桑慌忙點頭，蹲進野草叢裡攥緊了竹籃把手。

采香不等她答話，轉身就跑。

田野上其他人還在往石春華那邊聚，冇有人注意到一個丫鬟正沿著田埂拚命往鎮子的方向飛奔。

她的竹籃跑掉了也顧不上撿，野菜撒了一路。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扶了一把路邊的樹樁又繼續往前衝，手被樹樁上的斷茬劃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滴在裙襬上。

她跑過跑過鎮子口那棵被削斷了半邊樹冠的老樹，跑過堆滿瓦礫的街角，一把推開院門衝了進去。

孟山川正蹲在井台邊磨刀。

他抬頭看見采香披頭散髮地衝進來，立刻站起來：“出什麼事了？”

“嬸子被圍在田埂上了！劉嫂子問嬸子你們怎麼回來的，有冇有見到她家大柱，其他人聽見了全衝過來圍著嬸子不放。

問為什麼你們回來了彆人冇回來，仗打完了冇有，她是不是把你們藏起來了！”

采香彎著腰喘氣，然後繼續說：

“人越來越多，嬸子一個人擋不住，桑桑在那邊盯著，我跑回來報信。快去！”

孟山川臉色驟變，把刀往腰間一插，朝洪下丘一揮手：“下丘跟我走！”

洪下丘從牆根抄起一根扁擔，兩人跟著采香衝出了院門。

廊簷下，常秋棉抱著小安站起來，懷裡繈褓中的嬰兒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得哼唧了幾聲。

她輕輕拍著小安，然後安排道：

“大嫂，把貴重東西收拾一下。糧食、鹽、藥，先裝這些。不重要的東西先放著，人比東西要緊。”

鄭三丫回過神來，轉身就去灶房搬糧食袋子。

常秋棉又轉向洛藍水：

“娘，小安的那些東西和大家的傷藥、繃帶布條，您幫我收一收。”

洛藍水立馬進了屋。

小翠正蹲在院子裡洗衣服，這會人都懵了。

常秋棉走過去對她說：“小翠，你趕緊把不在家裡的人的東西都收一收，彆跑，走得快些就行。”

小翠扭頭就往屋裡跑。

孟田川從後院抱著一捆柴火走出來時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常秋棉三言兩語把事情說了。

孟田川放下柴火就要往院門口走：“我去幫大哥！”

常秋棉攔住他：“大哥和洪哥已經去了，人再多反而惹眼。你把哥和左全他們的東西收一收，彆忘了他們的換洗衣裳。”

孟田川咬咬牙，轉身進了屋。

常秋棉站在院子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太陽投下的影子，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眼下這形勢，鎮上的人遲早會知道孟家老大老三回來了。

今天是劉嫂子在田埂上問，明天就會有更多人堵上門來。

繼續留在鎮上太危險了。

她走到院門口把虛掩的門板拉緊，回身吩咐道：

“大家收拾好了把東西堆在堂屋裡，等下就走。”

孟山川和洪下丘一路飛奔，出了鎮子口，遠遠就看見田埂那邊烏壓壓圍了一大群人，比采香說的還多。

人群中央隱約能看見石春華的身影，被擠得左搖右晃。

哭喊聲、質問聲、咒罵聲混在一起，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先找桑桑！”

孟山川冇有直接衝過去，而是貓著腰沿著引水渠摸到剛纔采香說的那片野草叢。

他撥開草叢，看見孟桑桑縮在裡麵，兩手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整個人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她剛纔蹲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她娘被人一層一層圍住，聽著那些越來越尖銳的質問和哭喊，卻不敢出聲，也不敢跑，怕暴露了位置。

這個還未及笄的姑娘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桑桑！”

孟山川壓低聲音叫了一聲。

孟桑桑渾身一激靈，看清是他哥才鬆開了捂著嘴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