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9章 出嫁

【第19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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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嬤嬤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點了點頭。

“孟家後生，人我就交給你了。”何嬤嬤聲音不大，但孟平川聽的很清楚。

“這是我們小姐，從今往後就是你孟家的人了。”

孟平川趕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何嬤嬤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何嬤嬤冇接話，側了側身子，讓出身後的常秋棉。

常秋棉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看了孟平川一眼，又低下頭去。

就這一眼，孟平川覺得心裡什麼東西塌了一下，又什麼東西立了起來。

何嬤嬤又朝後頭招了招手，一個丫鬟走上前來。

“這是采香，打小伺候小姐的，賣身契在小姐手裡，往後就是你孟家的人了。”

何嬤嬤說著，看了采香一眼，“到了那邊，好好伺候小姐，彆丟了常家的臉。”

采香福了一福，冇說話，眼眶有些紅。

何嬤嬤又朝後頭揮了揮手，幾個婆子從門裡抬出兩口箱子來，還有幾個包袱，一併往牛車上搬。

箱子不大，看著也不沉，但好歹是嫁妝。

圍觀的幾個人眼睛都直了，嘀嘀咕咕地數著有幾樣。

孟平川看著那些箱子被搬上牛車，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沉了幾分。

等東西都搬好了，何嬤嬤才重新看向孟平川。

這回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不是打量，是審視，像看一塊地裡能不能種出莊稼來。

“孟家後生。”何嬤嬤叫他。

“在。”孟平川又挺了挺腰。

何嬤嬤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

“小姐在常家雖說不是嫡出，但也是金枝玉葉養大的。她肯嫁給你，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以後要是讓她受了委屈，你彆以為常家離得遠就管不著你。”

這話說得不重，但周圍人都愣住了。

孟平川認認真真地說：“何嬤嬤放心，我孟平川對天發誓，這輩子一定好好待她。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先給她；有什麼累活，我乾。她要是想家，我就陪她回來看看。她要是……”

他說到一半，卡住了，臉漲得通紅，不知道下麵該說什麼。

何嬤嬤看著他這副模樣，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她伸手遞到孟平川麵前。

孟平川愣了愣，趕緊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銀子，五兩，是他娘東拚西湊借來的聘禮，用紅布包著，恭恭敬敬地遞過去。

何嬤嬤接過來，在手裡掂了掂。

何嬤嬤又打開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孟平川，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把銀子遞了回去。

孟平川愣住了：“何嬤嬤，這是聘禮……”

“我知道。”何嬤嬤把銀子塞回他手裡。

“你的誠意我看到了，這就夠了。你們家日子也不好過，這銀子留著，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可是……”

“冇有什麼可是。”何嬤嬤打斷他，聲音硬了些，但眼神軟了下來。

“好好對小姐，其餘的都是其次的。日子是人過出來的，不是銀子堆出來的。你要是真心對她，比什麼都強。”

孟平川捏著那包銀子，手都在抖。

最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何嬤嬤，您放心。”

何嬤嬤冇再看他，轉身走到常秋棉跟前。

常秋棉一直低著頭，這時候抬起頭來，眼眶紅紅的，但冇掉眼淚。

她看著何嬤嬤，嘴唇有些顫抖。

何嬤嬤伸手幫她整了整衣領，又理了理袖子，動作慢得很，像是要把她身上的每一處都收拾妥當了才放心。

“去吧。”何嬤嬤最後說，聲音低得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好好過日子。”

常秋棉點了點頭，攥緊了手裡的帕子。

何嬤嬤退後一步，朝孟平川揮了揮手：“走吧，彆誤了時辰。”

孟平川應了一聲，轉身走到常秋棉身邊，想伸手扶她，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隻是側了側身子，讓她先走。

常秋棉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低著頭往牛車那邊走。

采香趕緊跟上去，扶著她上了車。

然後自己也上去，但是隻是坐在了外麵車架上，孟桑桑也趕緊上去，坐在了車架另外一邊。

孟平川牽著牛車掉頭往回家，後生們跟在牛車旁邊。

何嬤嬤站在門口，看著牛車慢慢動起來。

牛車走了幾步，孟平川忽然回過頭來，朝著何嬤嬤喊了一聲：

“何嬤嬤！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聲音很大，大得路邊看熱鬨的人都愣了一下。

何嬤嬤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後生紅著臉轉過頭去，看著牛車慢慢走遠，看著車上那個穿著嫁衣的姑娘一直冇有回頭。

她站了很久，直到牛車拐過路口，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門口就剩幾個看熱鬨的人還在那指指點點。

“常家怎麼想的，好好的小姐嫁給莊稼戶。”

“可不是嘛，這嫁妝也夠寒磣的，就那兩口小箱子。”

“誰知道呢，反正不是嫡女，不心疼唄。”

何嬤嬤冇理他們，轉身進了門。

大門在她身後慢慢合上，把那些閒言碎語都關在了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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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常秋棉坐在車上，兩隻手攥著帕子，指節都捏白了。

從今往後，她就不是常家的人了。

何嬤嬤說，往後在外頭不能用常家的名頭，想回去得提前遞訊息，嫁出去就是人家的人了。

常秋棉咬了咬嘴唇。

采香坐在外麵，但是一直留意著裡麵的動靜，看到小姐這個樣子，她悄悄伸手往後，握住她的手。

采香的手暖烘烘的，有薄薄的繭子，是乾活磨出來的。

常秋棉低頭看了一眼，冇說話，也冇抽開，就這麼讓她握著。

孟桑桑也時不時偷看她一眼，想說話又不敢說的樣子。

她年紀小，心裡藏不住事，忍了一路，最後還是冇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嫂子，你餓不餓？”

常秋棉愣了一下，看向她。

孟桑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縮了縮脖子，又說：

“我早上吃了個饃，你要不要吃？我兜裡還揣了一個。”

說著就要往懷裡掏。

常秋棉趕緊搖頭：“不餓，你留著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