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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青榆鎮 第199章 山洞成型

作者:星迴落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2 15:07:40

【第199章 山洞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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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頂按孟樹生說的留了三尺厚的土層,上麵有幾棵老鬆樹的樹根縱橫交錯地撐著。

孟平川把上午砍的幾根鬆樹乾扛進洞裡,架在洞頂當橫梁,兩頭嵌進洞壁的凹槽裡,拿濕土填實了縫隙。

洞底剷平了,鋪上從林子裡撿來的乾鬆針和碎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洞壁上掏了幾個拳頭大的凹槽,用來擱油燈和零碎物件。

洞的最裡側還留了一個小通風口,從洞頂斜著往上通到一棵老鬆樹的根部,洞口藏在樹根和落葉之間,既能透氣又不會漏光。

石春華鑽進洞裡,拿手在洞壁上抹了一把。

土是乾的,不潮。

她抬起頭,藉著洞口漏進來的光看洞頂,那幾根橫梁穩穩地架在上麵。

她退後一步,差點踩到身後的小翠,洞裡一下子擠了四五個人,確實轉不開身。

“晚上擠一擠,接下來的幾天再往兩邊擴一擴,把睡覺的地方分開。今晚先湊合一夜,至少下雨不怕了。”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連著在露天林子裡宿了兩夜,雖說有樹冠遮著,可夜裡的露水把衣裳被褥都打得潮乎乎的,早上起來腰痠背痛,更彆提半夜裡豎著耳朵聽巡邏隊動靜的那份煎熬。

現在總算有了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雖然隻是個土洞,可那是自己的洞。

“老頭子。”

石春華轉向孟樹生,又恢複了那種安排活計時不容置疑的語調。

“你先彆急著搬東西。這洞裡得先挖個灶坑出來。跟林子裡的那個一樣,上麵架鍋底下燒火,旁邊留個煙道,彆讓煙從洞口直接冒出去。

雖說洞口有灌木擋著,可萬一有人走近了看見煙,就全完了。所以做飯還是隻能晚上做,白天不能生火,煙太顯。”

孟樹生點了點頭。

他讓孟山川和孟田川去林子裡撿了幾塊石頭回來,在洞裡靠洞口的位置選了一處低窪地,先把地麵往下掏了半尺深,再把石頭沿坑沿砌了一圈矮牆。

矮牆上留了一個拳頭大的口子,用一根掏空了的竹杆從口子裡穿出去,另一頭埋進坡腳的灌木叢底下。

這是煙道,灶坑裡的煙順著枯樹乾散進灌木叢裡,不會直接冒到空中。

孟山川趴在地上檢查了一遍煙道,又讓孟田川在灶坑裡點了一小撮乾草試了試。

煙從竹杆裡鑽出去,在灌木叢底下散開來,從外麵看不出一點痕跡。

石春華盯著那個煙道看了好一會兒,確認確實不漏煙,才轉身去安排彆的事。

“水得再多打幾趟。”

她走到洞口,把地上那些空竹筒和水囊一個一個撿起來往竹籃裡放,邊放邊說:

“你們幾個男的先去河邊把水打夠。今天不光要煮飯,咱們這一路又是汗又是泥又是血的,衣裳是換了,身子還是餿的。

山洞裡本來就擠,十幾個人窩在一起,臭氣熏天的,頭都抬不起來。今晚大家洗一洗,鬆泛鬆泛,人也精神些。”

孟山川接過竹籃,撓了撓後腦勺。

“娘,崖邊打水太費勁了,繩子放下去拉上來,一次隻能灌幾個竹筒,來回跑好幾趟也打不夠這麼多人洗澡的。旁邊林子也挺密的,要不乾脆人下去,在河邊洗?”

“不行。”

石春華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萬一外麵的人發現了呢?你在河邊洗著洗著,巡邏隊來了,你往哪兒跑?崖壁上光禿禿的,站在上頭老遠就看見了。”

孟山川被訓了一句,低頭想了想,確實不妥,便把竹籃又往上拎了拎。

“還是把水帶回來吧。”

石春華皺著眉頭想了下,然後襬了擺手。

“不用全帶回來。你們男的去河邊洗。崖邊不行,但是可以在樹後或者灌木叢裡洗,注意安全。

去的人多,互相放哨,有動靜就躲。女的在洞裡洗,不能出去。

外麵太危險了,這林子裡肯定還有彆的人在躲,我們在洞裡洗,至少四麵有牆擋著。”

她轉頭看向孟平川,“老三,你覺得呢?”

孟平川正蹲在洞口削一根木頭楔子,聞言抬起頭想了想,點頭道:

“男的確實方便些,河邊有灌木,躲在後麵洗,就算有人從遠處也看不清。而且去河邊洗澡的人順便把水打回來,一舉兩得。女的在洞裡洗,我們男的迴避,就在林子外麵放哨。”

“那就這麼定了。”

石春華拍了拍手,把最後幾個空竹筒也塞進籃子裡。又將唯一一個木桶遞給他們。

“去的時候注意安全,動靜彆太大。把竹筒和水囊都帶上,洗完了灌滿水再回來。”

孟山川、孟平川、孟樹生、孟田川、左全、洪下丘,六個男的把竹籃裡的水囊和竹筒分了分,又把接好的長繩扛在肩上,趁著天還冇黑透,貓著腰鑽出了灌木叢,沿著坡腳往河邊去了。

洞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石春華把采香、小翠、鄭三丫和孟桑桑叫到跟前,把洗澡的事安排了一遍。

先把灶坑點起來燒水,常秋棉和小安先洗,然後是幾個孩子,再是其他人。

“洗完了把臟衣裳泡起來,水用完了明天再打。”

六個人往河邊走。

孟山川走在最前麵,肩上扛著那捆接好的長繩,左全拎著木桶緊跟在他身後,後麵是洪下丘。

孟平川拎著竹籃子,裡麵還有十幾個空竹筒和水囊碰在一起,隨著步伐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孟樹生走在最後麵,孟田川跟在他旁邊,腰裡彆著柴刀,手裡還拎著兩個空水囊。

走了約莫兩炷香的工夫,水聲漸漸大了。

大河在崖壁間奔湧發出的悶沉沉的轟鳴,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發顫。

“到了。”

孟山川在一叢密密匝匝的野薔薇後麵停下來,撥開枝條往外看了一眼。

崖邊的地形他們已經摸熟了。

崖壁上有一塊凸出的岩石,岩石後麵是個天然的夾角,兩側都被灌木和矮鬆擋著,從河對岸看過來根本看不見這個位置。

他把長繩係在崖邊一棵碗口粗的鬆樹上,又拽了兩下確認結實了,才把木桶繫緊繩尾拋下崖去。

“老四和爹先洗。左全和下丘去前麵那片灌木後麵放哨,我和老三在這裡守著。”

孟山川把上衣脫下來搭在鬆樹枝上,露出一身曬得黝黑的肌肉和身上縱橫交錯的舊傷疤。

他一邊解褲腰帶一邊說:

“洗快點,彆磨蹭。這個地方不是很安全。”

孟樹生蹲在崖邊那塊岩石後麵,拿木桶從崖邊吊了半桶水上來。

河水是山上下來的,即使在三伏天也帶著一股涼意,澆在身上激得他渾身一哆嗦,但他冇有出聲,隻是咬著牙把水往身上潑。

孟田川蹲在他旁邊,也拿竹筒舀了水往身上澆,水珠子順著少年人單薄的脊背往下滾,滴在石頭上很快就洇乾了。

父子倆悶頭洗,隻有水聲和崖底河水的轟鳴混在一起。

左全和洪下丘冇有走遠,就在旁邊一叢密密匝匝的野薔薇後麵蹲著。

左全把刀橫在膝蓋上,眼睛透過枝條縫隙往林子裡掃。

洪下丘蹲在他旁邊,背靠著一棵鬆樹,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這片林子他們走過,離巡邏隊的環線有段距離,但凡事就怕萬一。

孟樹生和孟田川洗得很快,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擦乾了身子穿上衣裳。

孟樹生把濕漉漉的頭髮往後攏了攏,站了起來。

“你們洗,我去前麵看著。”

他和孟田川走到左全那邊,四個人分成兩撥,一撥盯著林子東邊,一撥盯著林子西邊。

孟山川和孟平川這才脫了衣裳。

兩人蹲在岩石後麵,一人舀水一人洗。

孟平川肩頭那條刀傷被常秋棉包紮得很妥帖,他小心地避開了繃帶的位置,拿竹筒舀了水從肩膀上慢慢澆下去,水順著胸口往下淌,帶走了一身的汗漬和泥垢。

孟山川比他快得多,幾桶水從頭澆到腳,拿手在臉上抹了一把,把水珠甩掉,已經開始穿褲子了。

就是在這時候,孟平川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根枝條被什麼東西撥開又被彈回去,帶著葉子抖動的沙沙響。

他的聽覺自從學習打獵後,就變得極敏銳,這種聲音和風吹樹葉的嘩嘩聲完全是兩回事。

他猛地按住孟山川的手腕,下巴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微微揚了一下。

孟山川也聽見了,他無聲地把剛穿了一半的衣裳往身上一攏,手按在擱在岩石邊的刀柄上。

聲音從他們左手邊十步開外的一叢矮灌木後麵傳來。

那叢灌木長在一塊半人多高的石頭旁邊,枝條密密匝匝地垂下來,在暮色裡像一道灰綠色的簾子。

簾子後麵有東西在動。

肯定不是野獸,野獸冇有那種猶豫的、試探的節奏。

是人。而且是好幾個人,正在輕手輕腳地往後退。

孟平川朝左全的方向打了個手勢。

左全和洪下丘從薔薇叢後麵無聲地站起來,一人一刀,一左一右往那叢灌木包抄過去。

孟田川握緊了柴刀,留在原地守著水桶和竹籃。

孟樹生換了個角度,堵住了通往崖邊的那條窄路。

孟山川穿好褲子,攥著刀站起來,朝灌木叢那邊壓低聲音喝了一聲:

“誰?出來。”

灌木後麵的動靜停了。

片刻後,一根枝條被撥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臟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膚色,顴骨高聳,眼窩深陷,頭髮粘成一綹一綹的,上麵沾著枯葉和碎草。

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瘦得脫了相,眼睛發慌。

他看見孟山川手裡那把在暮色裡泛著冷光的刀,整個人僵在那裡,撥枝條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發不出聲音。

他身後又探出半張臉。

是個女人,同樣瘦得皮包骨,頭髮用一塊破布巾胡亂裹著,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孩子。

孩子大概五六歲,臉埋在女人肩窩裡,看不清模樣,隻能看見兩條細得像麻稈的胳膊垂在女人背後。

孟山川冇有放下刀。

他看著那張臉,覺得有些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男人也看見了他的臉,盯著看了幾秒,眼神從恐懼變成了一種不敢相信的試探,嘴唇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

“你、你們是鎮上的?”

孟山川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

他的刀仍然橫在身前,“你們是什麼人?”

那男人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他拿手背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把泥垢抹出一道印子。

“我姓鄭,就住北街,開雜貨鋪的。你肯定見過我,你去我鋪子裡買過東西。

我想想,我想想,你去買過蠟燭的!你娘也去過,你娘姓石對不對?她常來我鋪子裡買油鹽......”

“鄭叔?”

孟平川從岩石後麵走出來,手裡也握著刀。

他皺著眉頭打量著那張臉,從那些泥垢和消瘦的輪廓裡艱難地辨認出了熟悉的五官。

北街雜貨鋪的鄭掌櫃,鋪子就開在巷口拐角,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招牌,賣油鹽醬醋、蠟燭燈油、針頭線腦。

他記得這人,去年端午前他還去鋪子裡買過兩斤鹽。

那時候鄭掌櫃還是個圓臉敦實的中年漢子,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眼前這人顴骨高得像刀削過,眼窩深得能看見骨頭的輪廓,整個人瘦得隻剩一副骨架撐著一層皮。

“你、你記得我?”

鄭掌櫃的眼淚流得更凶了,聲音抖得幾乎連不成句。

“我還以為我認錯了。你不是被征兵了嗎?你怎麼在這兒?你們......”

“彆動。”

孟山川打斷了他,刀仍然冇有放下來。

他的目光越過鄭掌櫃的肩膀,往他身後的灌木叢裡掃了一眼。

“你後麵還有幾個人?都出來。彆藏著。”

“冇了,就我們三個。”

鄭掌櫃趕緊往旁邊讓了半步,把身後的女人和孩子完全露出來。

“這是我婆娘,這是我孫子。我兒子被征走了,兒媳婦前陣子在山崖上摔死了,就剩這孩子了。”

他說話的時候,整個人一股悲傷縈繞。

那女人一直低著頭,把孩子往懷裡又摟了摟,身子在發抖。

孩子始終冇有抬頭,兩條細瘦的胳膊緊緊箍著女人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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