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97章 進了密林

【第197章 進了密林】

------------------------------------------

孟平川把自己的餅子分了一半給常秋棉，常秋棉搖了搖頭。

太陽從頭頂挪到了西邊，日光變成了金紅色，從樹乾之間斜斜地照進來，把整片林子染成一片暖色調。

可這暖意並冇有讓人感到安慰。

天快黑了，天黑之前必須趕到那片密林。

孟山川不停地抬頭看天色，腳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左全和洪下丘默默地把糧食袋子換了個肩膀，悶頭跟上。

孟田川雖然年紀最小，可他的體力出乎意料地好，一路上不但冇掉隊，還時不時幫采香拎竹籃、幫孟桑桑托一把背上的包袱。

半下午的時候，走在前麵的孟山川忽然放慢了腳步。

他把小恒從肩上放下來交給鄭三丫，自己往前走了幾步，撥開一叢灌木，回頭說：“到了。”

孟平川快步跟上，站在大哥旁邊往林子裡看了看。

這片林子果然和孟山川說的一樣，樹冠密得幾乎遮住了天，巨大的老樹一棵挨著一棵，枝丫縱橫交錯，樹下的灌木叢密得很，人鑽進去之後從外麵根本看不出來。

地麵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響都冇有。

一家人鑽進林子的時候，日光還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幾縷，越往裡走越暗，走到最深處時已經像是傍晚了。

孟山川在林子裡轉了一圈，挑了一片樹木最密集、灌木最厚實的地方讓大家落腳。

他叫左全和洪下丘留在外圍警戒，自己帶著孟平川開始拿長樹枝拍打四周的草叢和灌木叢。

樹枝抽在草葉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脆。

拍了幾下，一條灰蛇從灌木根部竄出來，貼著落葉飛快地遊走了。

又拍了十幾下，一隻不知名的野鼠從草叢裡跳出來鑽進了石縫。

兄弟倆沿著落腳點外圍仔仔細細拍了一圈，又檢查了一遍石縫和樹洞，才把樹枝扔到一邊。

孟樹生和孟田川也冇閒著。

孟樹生繞著落腳點走了一圈，選中了樹根旁邊一片略微凹陷的窪地。

他讓孟田川拿石鎬把窪地往下挖深，自己在旁邊用碎石和泥土沿著坑沿築了一圈矮牆，又在矮牆側麵掏了一個拳頭大的洞，作為煙道。

這種灶坑是從前跟村裡人去山裡燒炭時學的。

火在坑底燒，熱氣從側麵的煙道散出去，不會冒明火，上麵再架鍋，離遠了根本看不出有人在生火做飯。

石春華等灶坑挖好了，把鐵鍋架上去，從水囊裡倒出水，又抓了幾把雜糧米和乾菜葉子扔進鍋裡。

火苗子在坑底跳動著，被矮牆和樹根遮得嚴嚴實實。

她又讓小翠和孟桑桑在旁邊拉起一條舊褥子擋著，怕萬一有火光漏出去。

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蒸騰上來，在林間潮濕的空氣裡凝成一片白霧，很快就被樹冠間漏下的風吹散了。

常秋棉抱著小安坐在一棵老鬆樹下給孩子餵奶，小傢夥餓了一路，吃得又急又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低頭看著孩子，輕輕拍著他的背，偶爾抬頭往灶坑那邊看一眼。

孟平川正蹲在灶坑邊幫石春華添柴，袖子捲到胳膊肘以上，露出一截曬得黝黑的手臂，肩頭包紮的布條在火光裡若隱若現。

她看了片刻，目光移回孩子臉上，嘴裡低低哼起一支洛藍水教的小調。

洛藍水坐在常秋棉旁邊，從包袱裡拿出那匹還冇用完的細棉布，就著林間昏暗的光線撕成幾塊長條，疊好放在一邊，預備著萬一有人受傷好及時替換包紮。

采香和小翠把各人包袱裡的水囊歸攏到一起，一個一個地檢查。

水囊裡的水已經不多了，一路上大家省著喝，現在所有水囊加在一起也不到小半缸。

采香把最滿的那隻水囊遞給常秋棉，又把另一隻半滿的擱在鄭三丫旁邊。

小恒和小妮兩個孩子得優先喝水，這點不用石春華交代她也知道。

天完全黑透之後，粥也煮好了。

石春華拿勺子攪了攪，又撒了一小撮鹽，然後一碗一碗地舀好。

今天這一鍋煮得比平時稠。

她道：“明天一天都不能生火，白天生火會有煙，容易暴露位置，所以這一頓我們大家都得吃飽，最好是還留一下明天吃。”

十幾個人或坐或蹲，各自端著粥碗安靜地喝著。

石春華看著大家捧著碗喝粥的樣子，心裡默默地算了一筆賬。

今天煮的粥不算多，現在小恒在舔碗邊，小妮也把碗底最後幾粒米一顆一顆撿進嘴裡，左全和洪下丘兩個大小夥子喝完了粥還在拿餅子擦了擦碗底。

她把勺子往鍋裡一擱，轉身又從糧袋裡舀了兩碗雜糧米，嘩啦啦倒進鍋裡，重新添上水，蹲下來往灶坑裡塞了兩根乾柴。

她對鄭三丫說：“再煮一鍋。明天一天都不能生火，光靠啃乾餅子撐不住。趁現在天黑了，把粥煮稠些，灌進竹筒裡，明天一人一筒。”

鄭三丫應了一聲，蹲下來幫著攪鍋。

采香把大家的水囊和竹筒歸攏到一起，一個一個地檢查。

竹筒裡的水煮了這兩鍋粥，已經空了。

她把空竹筒在灶坑邊排成一排，等粥煮好了，拿勺子一勺一勺地往裡灌。

灌滿一個，就用蓋子蓋好，擱在旁邊晾著。

十幾個竹筒灌下來，鍋底又颳得哐哐響了。

石春華把最後一個竹筒塞好草糰子裝好，直起腰來，看了一眼圍坐在灶坑邊的人，然後朝對麵招了招手。

“老大，老三，左全，洪下丘，都過來。老頭子，田川，你們也來。”

幾個男人挪了挪位置，在灶坑邊圍成了一圈。

石春華把手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

“明天怎麼辦，咱們得商量商量。眼下最要緊的是三件事：水，住處，還有吃食。吃食還能扛幾天，雜糧和白麪省著吃，加上乾菜，撐個四五天不成問題。但水撐不了。”

她指了指灶坑旁邊那排水囊和竹筒。

“明天天一亮，這些就全空了。冇有水，彆說做飯，人自己都扛不住。這林子裡咱們走了大半天，一條溪都冇看見，附近肯定冇有水源。水怎麼辦？”

孟山川道：“水反倒比住處好解決。山腳的那條河離這片林子不算遠，往山下走半個時辰就能到河邊。”

石春華皺起眉頭，“河邊不是懸崖嗎？直上直下的，怎麼打水？”

“就是因為是懸崖才安全。”

孟山川拿手指在地上畫了一道線代表懸崖，又在旁邊點了個點代表林子。

“懸崖上冇人守。叛軍守的是渡口和淺灘，懸崖那種地方誰也上不來，他們犯不著派兵守著。所以下不去是真，但打水不是非要下去。

用繩子吊著水罐從崖頂上放下去，就能打到水。竹筒也可以吊著打，繩子係在筒口兩邊，放下去灌滿了再拉上來。”

孟樹生點了點頭，“繩子得夠長。家裡的麻繩全接在一起也不夠二十丈。”

孟山川說：“山上有藤蔓，挑老藤，結實。左全昨天在林子裡看到好幾處老藤，拇指粗的都有，砍回來把幾股絞在一起，比麻繩還吃勁。”

左全在旁邊點了點頭，“有。就在前麵那片矮梁下麵，一叢一叢的，又老又韌。”

孟平川道：“打水不用所有人都去。每天兩個人，天不亮就去，打夠一天的量就回來。一次打滿所有水囊和竹筒，夠一家人用一天。”

石春華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下。

半個時辰走到崖邊，打水一炷香的工夫，半個時辰走回來。來回一個多時辰，天不亮出發，天亮就能回來。

懸崖上冇人守，隻要走路的時候不撞上巡邏隊，打水本身倒不算太大的風險。

她點了點頭，“行，水就這麼辦。每天兩個人輪班去打水，老大你來排班。”

“我來排。”孟山川應了一聲。

“水解決了。”

石春華豎起第二根手指。

“住處呢？這林子是密，可咱們不能一直露天宿著。這幾天運氣好冇下雨，可你們自己抬頭看看。這七八天一滴雨都冇下，天悶得像蒸籠，隨時可能來一場大的。

要是下暴雨，這林子再密也擋不住。大人淋一淋還能扛，小安纔多大？淋了雨發燒了怎麼辦？還有小恒小妮......”

孟山川沉默了一會兒，“住處隻能挖。”

“挖什麼？”孟平川問。

“挖洞。就像桑桑說的，挖地窖那樣，挖個洞藏進去。”

孟山川抬起頭，目光在黑暗的樹林裡掃了一圈.

“這片林子下麵不是岩石，是土坡。找一麵斜坡往下挖，不用太大，能擠下咱們這些人就行。洞頂用樹枝搭著，上麵蓋土蓋樹葉。”

孟樹生問：“挖洞的土怎麼辦？

新挖出來的土顏色跟地麵不一樣，黃澄澄的一堆堆在旁邊，老遠就能看見。巡邏隊不是瞎子。”

孟平川接過話頭：“土不能堆在旁邊。得運走一點，然後往林子裡撒。挖出來的土攤開來撒在樹底下，上麵用樹葉蓋住。”

石春華想了想，“你說洞頂用樹乾搭著，上麵鋪土，下大雨會不會塌？”

孟樹生道：“挖的時候頂上留厚一點，至少留三尺。樹乾當梁，要挑粗的，兩頭嵌進土裡，吃住力。土鋪上去之後用腳踩實，上麵再蓋一層枯葉，雨就滲不下去。”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洞口得留個斜度，不能直上直下，不然雨大了水往洞裡灌。”

孟平川想了想，補充道：“還要留通風口，後麵掏個小洞通到地麵上，藏在樹根底下，不然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洞裡，一晚上能把氣吸光。”

石春華把每個人的話都聽進去了。

她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看著灶坑裡漸漸暗下去的火光，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問孟田川：

“老四，你覺得呢？”

孟田川冇想到他娘會在這時候專門點他的名字，愣了一下，然後挺直了背，認真地想了想，說：

“我覺得挖洞好。但是挖洞會留痕跡，土能撒到林子裡，可坡麵上的洞口怎麼藏？挖過的土坡跟原來的土坡肯定不一樣，新土舊土顏色不同，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

孟山川冇想到弟弟會想到這一層，不由得點了下頭：

“洞口得做遮掩。不能隻用樹枝擋著，那反而顯眼。最好是移植幾叢活的灌木過來，連根帶土栽在洞口前麵。再搬幾塊石頭壓在坡腳，看著就像是天然的地形。”

“洞口開在坡麵上，上麵是樹，下麵是灌木叢，走到跟前都不一定看得出來。”

孟平川接話道：“隻要土散好、樹栽密，不仔細搜查發現不了。”

石春華看向石春華看了一眼蹲在灶坑對麵的左全和洪下丘。

“你們兩個呢？有什麼想法？”

左全撓了撓後腦勺。

“嬸子，我冇啥想法，反正力氣有的是。挖土搬土交給我和下丘就行。”

他拿胳膊肘捅了捅洪下丘，洪下丘道：

“得抓緊。離下雨不會太久了，天悶得不對勁。”

“那就這麼定了。”

石春華道：“明天天不亮就開始乾。老大你和左全去打水，先把水囊和竹筒全灌滿。

老三你帶著老頭子、洪下丘和大壯去選地方，找一麵背風的斜坡，土要厚，樹要多。

選好了先彆急著挖，把周圍的灌木拍一遍，蛇都趕走。

老四你去砍藤蔓，回來把繩子接好，彆等明天要用了才發現不夠長。”

她安排完，又轉向孟平川：

“洞口要用的灌木，你提前看好在哪裡移，挑那些長得密的，根紮得淺的，連土一起挖過來。彆在一處挖，東一棵西一棵地挖，彆露痕跡。”

孟平川點頭。

石春華又朝女人堆那邊喊了一聲。

“三丫，明天你過來幫我搭把手。還有采香、小翠、桑桑。你們明天天亮了也彆閒著。咱們在洞裡住了兩天了，衣裳早就臟得不成樣子了，你們把大傢夥的包袱再整理一遍，臟的衣裳挑出來，等打水回來了燒水洗一洗。

還有小妮和小恒，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還要乾活忙不過來，回頭我讓采香幫著你看。秋棉，你隻管帶好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