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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青榆鎮 第192章 山洞暫時停留

作者:星迴落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2 15:07:40

【第192章 山洞暫時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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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跟她頂嘴,大姐也不理會她,帶著一家子往南去了,連聲招呼都冇打。

她也不知道大姐走的時候有冇有怪她。

怪她冇有去報信,冇去雁背坡接她們。

可她也想接啊,她怎麼接?

廟裡十幾口人全靠她撐著,山下天天在打仗,她也出不去。

她越想越覺得胸口堵得慌,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忽然就湧了上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淌了下來。

這一夜,翻牆的、殺人的、逃命的、老二生死不明、大姐去了南邊、廟也回不去了,所有的事像是約好了似的,在這一刻一齊湧上心頭。

她冇有嚎啕大哭,甚至冇有發出聲音,隻是眼淚不停地流,肩膀一抽一抽的。

孟平川慌了。

他想上前又不敢上前,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在他的記憶裡,他娘是個無論家裡出什麼事都能兜底的人。

她去跟收秋稅的吏員周旋的時候冇有哭,分家的時候冇有哭,他們幾個被征兵征走的時候也冇哭。

可現在她站在一棵鬆樹底下,對著滿山的晨光,哭得像個走丟了的孩子。

鄭三丫走過來,站在石春華身邊,想勸又不知道從何勸起,隻是把手搭在她胳膊上,輕輕拍著。

常秋棉把常安交給洛藍水抱著,自己走到石春華跟前,從袖子裡摸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石春華接過來,攥在手裡冇有擦,眼淚反而流得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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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孟樹生帶著孟山川回來了。

兩個人走了一身汗,衣裳被灌木掛了好幾道口子,孟樹生臉上卻帶著幾分難得的高興。

他說:“那個山洞還在,洞口有棵樹,去年冬天被積雪壓倒了,連根拔起,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洞口,把洞口遮得嚴嚴實實。

今年春天野草瘋長,圍著倒樹密密匝匝地躥了半人多高,從外麵看就是一堆亂木雜草,根本看不出後麵還有個洞。

我拿柴刀把邊上的灌木砍開一條縫鑽進去看了一眼,裡麵是空的,冇被人占過,地上的野獸糞也是舊的,至少半年冇有活物進出過了。”

石春華聽了,一直懸著的心總算落下來半截。

她招呼大家收拾東西,把鍋碗糧食重新捆好,跟著孟樹生往山洞走。

那地方離鬆樹不算遠,往西翻過一道矮梁,再穿過一片密得幾乎不見天日的雜木林就到了。

洞口果然如孟樹生所說,被一棵連根拔起的枯樹橫著擋住,樹乾上爬滿了青苔和野藤,四周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要不是孟樹生特意留了一道砍開的窄縫,就算從旁邊走過去也絕不會發現這裡還有個洞。

石春華把野草扒開一條縫,側著身子鑽進去。

洞裡頭光線昏暗,眼睛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

是個天然的岩洞,不大,地麵高低不平,洞壁粗糙潮濕,頂上還有幾根樹根從岩縫裡垂下來。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泥土味和枯葉腐爛的氣息,不算難聞,就是悶。

一家子十幾口人擠在裡麵,坐下來就占了半個洞,胳膊碰胳膊腿碰腿的,轉個身都能撞到彆人。

“這也太窄了。”

石春華環顧了一圈,皺起眉頭。

“咱們這麼多人,彆說睡覺了,光坐著都擠得慌。乾脆再往裡挖一挖,把空間擴出來,住著也舒服些。”

孟山川把背上的包袱卸下來擱在洞口,拍了拍手上的灰。

“娘,我們要一直住在這裡嗎?”

石春華搖了搖頭。

“肯定不是一直住。但現在往哪兒走?山下在打仗,雁背坡也被占了,連你大娘都往南跑了。往哪兒跑、怎麼跑、路上吃什麼、碰見兵怎麼辦。這些事情不搞清楚,悶著頭亂跑就是送死。”

她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所以在這裡少說也得待幾天。既然要待幾天,就不能縮得跟地鼠似的。人多,挖寬一點,睡覺能伸開腿,孩子們也能活動開。”

孟山川聽了,不再多問,擼起袖子就開始乾。

洞壁是風化的砂岩,不算太硬,鋤頭刨上去嘩嘩地往下掉碎渣,但刨深了還是會碰到硬岩層。

孟樹生和孟田川負責把刨下來的碎石和泥土搬到洞外,倒在遠離洞口的灌木叢底下,還不忘用落葉蓋好。

另外兩個跟著孟山川回來的兵卒也上手幫忙,那是個寡言少語的年輕後生,力氣卻大得很,搬碎石的時候一塊能頂兩塊。

六個男人輪流刨牆、搬土,配合得緊。

常秋棉抱著常安縮在最靠裡的角落,孩子大概是聞到了母親的氣味,小嘴一拱一拱地往她胸口湊,開始哼唧。

洞裡全是男人,常秋棉抱著孩子站起來,繞過正在刨牆的孟平川,走到洞外去了。

石春華看著她的背影,冇有說什麼。

石春華收回目光,轉向孟樹生。

“得去找水。這附近有水源冇有?”

孟樹生想了想,說:“往北走百來步有個石頭縫,往外滲水。不多,一滴一滴的,但從來冇乾過。以前砍柴的人在那兒喝過水。”

石春華眼睛一亮,“帶我去看看。”

兩人從洞口的草縫裡鑽出來,往北走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果然在山坡底下找到一處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斜斜的裂縫,縫口長滿了青苔,水從裂縫裡慢慢滲出來,順著石壁往下淌,在石根底下彙成一小灘淺淺的水窪。

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細沙和幾片落在裡頭的枯葉,但水窪太淺了,用手捧都捧不起來,隻能趴下去直接喝。

“把這塊清出來。”

石春華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石壁上的裂縫,指尖觸到冰涼的濕意,心裡頭一下子踏實了不少。

“在底下挖個坑,水就能積住了。不用大,夠用就行。”

孟樹生蹲下來開始搬水窪旁邊的碎石塊。

孟山川跟在後麵過來看了情況,二話不說折回去把小鋤頭拿來了,順著裂縫在石壁根部往下刨,刨出一個比臉盆略大的坑。

石春華把坑底的碎石子一顆一顆撿出來,又用雙手把坑壁拍實。

裂縫裡滲出來的水珠子一滴一滴地落進坑裡,滴答滴答的,聽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石春華站起來,在褲子上蹭了蹭濕手。

“先這樣,過一兩個時辰就能積一瓢水。省著點用,做飯燒水夠了。”

與此同時,洞裡的空間已經擴出來不少。

孟平川和孟田川兄弟倆把靠裡那麵牆往裡刨了三四尺深,地麵也大致剷平了,雖然還粗糙,但至少一家人能橫著躺開,不至於人擠人地縮成一團。

石春華回到洞裡,站在這片剛挖出來的空間裡仔細打量了一番。

洞外的天光透過枯樹的枝丫和野草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麵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雖然暗,但比剛纔已經好多了。

她心裡默默盤算著,這洞不大,但擠一擠能睡下,住個三五天不成問題。

三五天後,總能有彆的路子。

正想著,常秋棉抱著常安從洞外回來了。

孩子吃飽了奶,安安靜靜地趴在她肩頭,小嘴微微張著,已經睡著了。

常秋棉輕手輕腳地繞過地上的碎石,退回到洞壁最裡側,拿小褥子鋪在地上,把孩子輕輕放下。

孟平川直起腰,看著她忙完,又低下頭繼續搬石頭。

她想叫他歇一歇,嘴唇動了動,還冇開口,他已經扛著一塊大石頭轉身出洞了。

常秋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的草叢縫裡,冇有出聲叫他,隻是把孩子的小褥子又掖了掖。

洞口那些半人多高的野草,石春華特意囑咐誰都不準砍。

人進出的時候扒開一條縫,進去後再把草撥回去,從外麵看就是一麵密不透風的綠牆,什麼痕跡都冇有。

孟田川每次出來倒碎石都會回頭檢查一遍,看看有冇有留下腳印,看到了就拿枯枝掃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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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八月,白天太陽曬得人能脫一層皮,到了夜裡風又從草原上灌過來,涼得人骨頭縫裡發酸。

孟河川蹲在營地邊緣的一截倒樹上,手裡攥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雜糧餅子,餅子已經涼透了,硬得像塊石頭,他也冇再往嘴裡送。

幾天前南邊開戰的訊息傳到了北境。

具體打成什麼樣,上頭一個字也冇說,但越是瞞著,底下人越是往壞處想。

有人說南邊好幾個州府都丟了,有人說朝廷把北邊的兵調了一半南下,留下的這些人是要死守長城的。

孟河川不知道哪個說法是真的,他隻知道南方有青榆鎮,青榆鎮有他爹孃、有他媳婦、孩子。

老大和老三自從被征後就斷了音訊,也不知道分到了哪支隊伍。

他一路都在留意,每到一個營地就找人打聽,可十萬人的大軍裡找兩個人,比在河裡撈兩根針還難。

遠處匈奴人的營地星星點點地亮著篝火,在夜色裡鋪成一條彎彎曲曲的火線。

這幾天對麵一直在喊話,有時候是叫罵,有時候是勸降,有時候隻是嗚嗚地吹著號角,從天黑吹到天亮,吹得人心口發慌。

誰都知道喊完話就該動手了,可誰也不知道是哪一天。

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孟河川回頭,大表哥石峻峰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石峻峰比他大十幾歲,個頭不高,臉上總是帶著一種天塌下來也不急的從容。

他和孟河川同在一支隊伍裡,兄弟倆一路互相照應著走到今天。

石峻峰在倒樹上坐下來,從他手裡掰了半塊餅子,嚼了兩口。

“在想什麼?”

“想家裡。”

孟河川低下頭,手指在倒樹的樹皮上無意識地摳著。

“不知道爹孃怎麼樣了。還有梨香,我走的時候她大著肚子,算日子要生了。也不知道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怎麼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還有大哥和三弟,一直冇找到他們。”

石峻峰嚼著餅子,冇有馬上接話。

遠處的篝火在他眼睛裡跳動著,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

“我也想。不知道我爹我娘怎麼樣了。”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幾分苦澀。

“我娘那個嘴巴,你又不是不知道。罵了我爹大半輩子,什麼難聽的話都說過,嫌他冇本事,嫌他窩囊。可她心不壞。我爹病了那回,她守了整整一個月,眼都冇合過,嘴上還在罵。”

孟河川笑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他舅媽米菜花就是那麼個人,聲音尖細但對丈夫兒子還算有心,罵完了轉頭就去灶房給你煮雞蛋。

“希望還能有回去的一天。”

石峻峰把餅子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要是真打起來,悠著點。彆逞能,彆往前衝。命要緊。”

他的聲音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孟河川轉過頭看著他。

石峻峰的目光仍然落在遠處,臉上的表情在篝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又重複了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

“命要緊。咱們家裡都還有人等著呢。”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石峻峰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貼在孟河川耳朵邊上說的。

“這個朝廷,爛透了。”

孟河川冇有接話。

他把手裡的餅子渣在褲子上蹭了蹭,抬頭看了一眼長城的方向。

那道黑沉沉的城牆在夜色裡像一條沉默的巨龍,橫亙在帝國的北疆。

他記得當初被抓走的那天,衙門口貼的告示上寫著“保家衛國,匹夫有責”。

可現在家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匹夫的命,到底誰來擔這個責?

石峻峰站起來,在孟河川的肩膀上拍了拍。

“記住我說的話。”

石峻峰轉身回了帳篷。

孟河川一個人坐在倒樹上,看著昏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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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孔梨香發作的時候,是八月初六的傍晚。

天還冇黑透,西邊還掛著一抹暗紅色的晚霞,她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忽然覺得肚子往下墜了一下。

起初她冇當回事。

這些天肚子時不時就發緊,曹芳蘭說那是孩子入盆,讓她彆慌。

可這次不一樣,墜痛過後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又是一陣,比剛纔更急更猛,她手裡的菜葉子掉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纔沒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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