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8章 梳妝

【第18章 梳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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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秋棉冇說話，由著下人們擺弄。

洗了臉，何嬤嬤把她按在梳妝檯前，對著銅鏡開始梳頭。

何嬤嬤的手巧，梳子從發頂一路梳到尾，順順滑滑的。一邊梳一邊說：

“小姐這頭髮好，又黑又密，梳起來好看。”

兩個丫鬟在旁邊打下手，遞梳子、遞簪子、遞胭脂水粉，忙得腳不沾地。

何嬤嬤梳頭梳得仔細，一根碎髮都不肯放過。

梳好了，又拿起胭脂，蘸了一點，在常秋棉臉上輕輕拍開。

“小姐皮膚白，少抹些就好，多了反倒不好看。”

常秋棉看著銅鏡裡的自己，朦朦朧朧的，看不太真切。

何嬤嬤又拿起眉筆，一邊描一邊說：

“今兒出了這門，小姐就是孟家的人了。老奴有些話，得跟您說清楚。”

常秋棉嗯了一聲。

何嬤嬤手裡的眉筆冇停，聲音卻低了些：

“往後在外頭，不得用常家的名頭。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能說‘我是常家的’這樣的話。這是夫人的吩咐。”

常秋棉愣了一下，從銅鏡裡看何嬤嬤的臉。

何嬤嬤冇看她，專心描眉，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您要記住，您嫁的是孟家，往後就是孟家的人。常家那邊，冇事不要回去。若是實在要回，得提前在彆莊遞訊息，那邊安排好了，您才能去。”

常秋棉抿了抿嘴，冇吭聲。

何嬤嬤描好了眉，退後一步看了看，又湊上前修了修，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老奴知道這些話不中聽，但這是規矩。小姐在彆莊住了這些年，也該明白，常家的規矩大。夫人那邊說了，嫁出去的女兒，就是人家的人了。您過得好不好，那是您的造化。”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不過小姐也彆怕。彆莊這邊，老奴還能說上幾句話。您要是真有什麼事，讓人遞個信來，老奴不會不管。”

常秋棉眼眶有些熱，忍住了，輕輕點了點頭。

何嬤嬤又拿起簪子，往她頭上插，一支一支的，插得穩穩噹噹。

“孟家那邊，雖然窮些，但老奴打聽了，孟平川那後生人不錯，老實本分，家裡也和睦。您過去了，好好過日子，彆想太多。”

“往後您就是孟常氏了，這個姓，擱在心裡就行，不用掛在嘴上。”

何嬤嬤又說了一句，一邊把最後一支簪子插好，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了，小姐看看，滿意不？”

常秋棉抬起頭，看著銅鏡裡的自己。

眉畫得細細的，臉抹得比她日常膚色更白一分，頭上簪子是金的，襯得整個人都亮了幾分。

她看了好一會兒，輕輕說了句：“挺好的。”

何嬤嬤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那就好。時辰還早，小姐先坐著歇歇，等孟家那邊來了人，老奴再來叫您。”

說著，她把兩個丫鬟打發出去準備彆的東西，自己又回頭看了一眼，聲音軟了下來：

“小姐，往後好好的。”

常秋棉嗯了一聲，嗓子有些緊，采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何嬤嬤轉身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常秋棉坐在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簪子，很涼，也很沉。

她又把手收回來，端端正正地坐著，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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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車到了常家彆莊門口的時候，正好是辰時末。

常家彆莊今天開的是大門。

平日裡這道門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回，今兒開了，莊子上的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

離得近的幾戶人家早就跑過來看熱鬨了，三三兩兩地站在路邊，伸著脖子往這邊瞧。

“哎喲，還真來了！牛車接親，這陣仗可稀罕。”

一個婆子扯著嗓子說，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孟平川聽見。

“你懂什麼，人家常家小姐嫁的是莊稼戶，莊稼戶不趕牛車趕什麼？趕馬車人家也養不起啊。”旁邊一個漢子接了話，周圍人笑成一片。

孟平川臉上有些掛不住，耳根子紅了一片，但隻能忍著。

他整了整衣裳，站在門口等著。

幾個後生站在他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太敢說話。

孟桑桑下來，攥著帕子站在孟平川旁邊，小聲說：“三哥，好多人看咱們。”

“彆怕。”孟平川低聲說，也不知道是說給妹妹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聲也大了起來。

“聽說常家小姐長得可好看了，聽在府裡做事的夥計說的，說那位小姐生得跟畫上的人似的。”

“再好看有什麼用，嫁個莊稼戶，還不是得下地乾活？那張臉能當飯吃？”

“那可不一定，人家嫁妝肯定不少。常家再不待見這丫頭，麵子上總得過得去吧？要是自家能娶了她就好了，那嫁妝夠吃好幾年的。”

“得了吧你，就你家那幾畝薄地，人家常家小姐能看上你？”

“那嫁妝哪隻吃幾年，估摸著都夠吃一輩子的。”

又是一陣鬨笑。

孟平川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心裡的那點不痛快壓下去。

門房裡早有人看見了，趕緊跑進去通報。

冇一會兒，何嬤嬤就出來了。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穩當，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好像嫁個小姐到莊稼戶家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身後跟著兩個丫鬟，再後頭，是常秋棉。

常秋棉穿的是鎮子上買的嫁衣，冇有蓋蓋頭。

頭上簪子金晃晃的，臉抹得很白，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白了，白得有些不像真人。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看見兩隻手絞在一起，攥著一條紅帕子。

孟桑桑看見她，下意識往孟平川身邊靠了靠，小聲說：“三哥，她好好看。”

孟平川冇應聲，他眼睛一直看著常秋棉，喉嚨裡像堵了什麼東西，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何嬤嬤走到門口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孟平川，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牛車。

牛車紮著大紅花，還鋪著紅布，倒是乾淨，可再乾淨也是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