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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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從被窩裡被驚醒的人,怎麼個個手裡都有東西?
帶頭的男人目光閃爍,似乎在掂量雙方的實力對比。
他的目光從孟樹生那把柴刀上掃過去,又落在孟田川手裡那根扁擔上,最後停在石春華臉上。
他慢悠悠地說:“五對四,我們人多,你們四個能打的裡頭還有一個半大小子和一個老頭子。嬸子,你掂量掂量。”
“那你試試。”石春華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冇什麼可說的了。
帶頭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握緊了手裡的短木棍。
他身後的人也都繃緊了身體。
院子裡空氣凝得很。
就在這時候,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廟門外傳過來,中間夾雜著喘息聲和小孩的哭聲。
有人在拍廟門。
緊接著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裡傳進來,一股壓不住的哭腔。
“裡頭有人嗎?求求你們開開門,村裡待不下去了,讓我們進去躲一躲……”
石春華心裡咯噔一下。
外麵的人又回來了。
她飛快地朝孟田川使了個眼色,孟田川會意,往後退了兩步,側身堵住了通往禪房過道的入口。
院子裡,那幾個翻牆進來的人也被門口的動靜分了神。
帶頭的男人回頭看了一眼廟門,又轉過頭來盯著石春華,眼神變得不一樣了。
外麵來了更多的人,說明山下的局勢更亂了。
這座廟是方圓幾裡唯一的避難所,他原本隻是想偷點糧食,現在他更想要這座廟。
洛藍水站在石春華身後,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隻有石春華能聽見的話:
“外麵的人比裡麵的人更多。要是兩撥人合在一起,這廟就真守不住了。”
石春華點了點頭,目光始終冇有離開對麵那幾個人。
她的手心裡全是汗,扁擔杆上濕漉漉的,可她攥得更緊了。
她心裡清楚,今晚這座廟能不能守住,就看她和孟樹生能不能把這第一撥人鎮住。
她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打是下策,可不打更不行。
一旦退了第一步,後麵就是塌。
廟門外又傳來幾聲拍門,這次力道更急了,外麵的人顯然也聽見了院子裡的動靜,拍得更用力了,夾雜著另一個老人蒼老的聲音:
“裡頭是不是有人在?讓我們進去吧!”
院內帶頭的男人猶豫了一瞬,便朝地上啐了一口,臉上浮出決斷的神情。
他把短木棍往手心裡敲了敲,側頭對身後的人低喝了一聲:
“先把裡頭的人料理了,到時候這廟就是咱們說了算。”
話音一落,他率先朝石春華撲了過來。
石春華早有防備,手裡的扁擔橫著掃出去,那人拿木棍一擋,扁擔磕在木棍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幾乎是同一瞬間,旁邊一個矮壯漢子從側麵繞過來,伸手就要去奪石春華的扁擔。
孟樹生從斜刺裡撞上去,一膀子頂在那人肩窩上,把人撞得趔趄了兩步,隨即橫過柴刀護在石春華身前。
孟田川緊跟著揮起扁擔朝另一個想往禪房那邊溜的人砸去。
那扁擔是濕木頭做的,沉得很,砸在那人胳膊上發出一聲悶響,疼得那人怪叫了一聲,捂著胳膊往後退了好幾步。
采香和小翠攥著剪刀堵在過道口,手抖得很,可她們的腳冇有挪動半分。
但對方畢竟人多。
帶頭的男人避開了石春華的扁擔,瞅準一個空檔繞過孟樹生,帶著一個人直撲洛藍水身後那間禪房。
洛藍水張開雙臂擋在門口,被一把推了個趔趄,肩膀撞在門框上,悶哼了一聲。
采香和小翠想過來幫忙,卻被另一個翻牆的攔住,舉著剪刀跟對方僵持著,進退不得。
就在帶頭的男人一腳踢開禪房門的瞬間,屋裡傳出常秋棉的驚叫。
那間禪房裡亮著一盞微弱的油燈,燈芯剪得很短,火苗隻有豆大,勉強照出屋裡的輪廓。
常秋棉背靠著牆角站著,把孩子緊緊地摟在胸口,一隻手護著孩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橫在胸前,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
孩子被突如其來的動靜嚇醒了,在她懷裡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非常響亮。
帶頭的男人顯然冇料到屋裡還有人,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回頭朝灶房那邊喊了一聲。
“這屋裡有女人和孩子!東西肯定都藏在這兒。灶房糧食就不少,這屋指定有值錢的!”
石春華聽見常秋棉那聲驚叫,渾身的血一下子衝上了腦門。
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扁擔逼退了麵前的人,轉身就往禪房衝。
孟樹生緊跟在後麵,柴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光。
那帶頭的男人還冇來得及翻找東西,就被石春華堵在了門口。
“滾出去!”石春華大聲嚷道。
她又舉起扁擔照著那人的腦袋砸下去,那人側身躲過,扁擔砸在門框上,哢嚓一聲,門框裂了一道縫。
孟樹生從石春華身側衝進去,柴刀橫掃,逼得那人踉蹌著退出禪房,後腳跟絆在門檻上,仰麵摔在院子裡。
帶頭的男人從地上爬起來,額角磕在青磚上擦破了一塊皮,滲出一道血線。
他拿手背抹了一下額頭,看著手背上的血,臉上的表情變了。
他重新攥緊了短木棍,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動了真怒。
另外幾個也慢慢圍攏過來,不再散開去翻東西,而是聚在一起,對著石春華和孟樹生擺出了要硬碰硬的架勢。
院子裡一時間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門板被拍響的悶響。
廟門外的人也聽見了裡麵的打鬥聲,拍門聲停了片刻,然後更急切地響了起來,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喊話:
“裡麵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候,後院裡也傳來了動靜。
有人踩著後院那條新清出來的小路正在往廟後牆靠近,腳步聲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哢嚓哢嚓的,在寂靜的夜裡聽得格外真切。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後牆外麵傳進來:“這邊牆矮,翻過去,快!”
院子裡的情勢一下子變了。
翻牆的那幾個人聽見後院有動靜,臉上的表情從凶狠變成了緊張。
他們也不確定後院來的是什麼人,是跟他們一樣來搶糧的,還是鎮上的百姓,還是追著逃難百姓上山來的兵卒。
帶頭的男人目光閃了閃,往後退了半步,顯然在重新盤算眼前這局麵還值不值得拚。
石春華也聽見了後院的動靜,她的心猛跳了幾下,攥著扁擔的手心裡全是汗。
後院那個聲音她恍惚間感覺有點耳熟,但是又不敢亂猜。
而且實際情況:
前有翻牆的賴在院子裡不走,後有不知來曆的人正在往後牆靠近,外麵還圍著一群拍門的。
這座廟,像是被三麵夾住了。
她把扁擔換了個角度,側身退了一步,背靠著禪房的門框,飛快地朝洛藍水那邊看了一眼。
洛藍水也聽見了後院的動靜,捂著被撞疼的肩膀,臉色比剛纔更白了三分。
“娘!”
孟田川退到石春華身側,扁擔橫在身前,壓低聲音問:“怎麼辦?”
石春華冇有回答。
她用餘光掃了一眼院子裡所有人的位置。
那幾個人堵在灶房到禪房之間的過道上,後院牆外的人還冇翻進來,廟門口的人還在拍門。
她心裡飛快地轉著一個念頭:
翻牆進來的這幾個看他們打得凶,其實也是餓急了的窮漢,手裡冇有刀槍,心也不齊。
後院牆外的人現在還冇翻進來,但留給她做決定的時間不多了。
石春華想了想,她覺得冇辦法了。
前有翻牆的賴在院子裡不肯走,後牆外的人正在往上翻,廟門外還有一群拍門的。
再拖下去,等這三麵的人合到一處,想走都走不成了。
她把扁擔往地上狠狠一杵,突然拔高了嗓門,朝院子裡所有人喊了一聲:
“按之前計劃的行動!”
這一聲喊得中氣十足,連廟門外的拍門聲都停了片刻。
那幾個翻牆的男人同時愣了一下。
帶頭的那個捂著額頭上還在滲血的傷口,眼睛驚疑不定地掃向院子各處。
按計劃?
什麼計劃?
她們之前有什麼計劃?
是不是陷阱?
另外兩個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慌亂地在黑暗中搜尋著,怕有什麼埋伏突然從角落裡殺出來。
就是這一愣神的工夫,石春華已經將麵前的矮壯漢子一把推開,轉身衝進了灶房。
她記得清清楚楚,家裡的菜刀昨天切完醃菜就擱在砧板旁邊。
她的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摸到了刀柄,一把攥住,轉身衝了出來。
菜刀的刀刃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寒光,她握著刀,臉上冇有半點猶豫,徑直朝那幾個人逼過去。
與此同時,孟樹生已經跟人打起來了。
他的柴刀和對方的短木棍硬碰硬地磕在一起,虎口震得發麻,可他咬著牙冇有鬆手,雙臂的肌肉繃得像石頭,一刀接一刀地劈過去,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那人腳下絆到一塊鬆動的青磚,仰麵摔在地上,孟樹生一腳踩住他掉落的木棍,柴刀橫在身前,堵住了通往禪房的過道。
孟田川這邊也得了手。
他把那根扁掄起來,帶著風聲,一扁擔砸在一個人的腿彎上。
那人慘叫一聲,一條腿跪倒在地,抱著膝蓋蜷在地上起不來,嘴裡不住地罵著臟話。
帶頭的男人見自己這邊轉眼就倒了兩個,先前的猶豫變成了氣急敗壞,攥著短木棍就要朝孟田川撲過去。
石春華舉著菜刀往前逼了一步,刀刃對著他的方向,他腳下猛地一滯。
石春華冇有回頭,朝身後喊了一聲:“走!”
洛藍水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人。
她從一開始就覺得石春華那聲“按計劃行動”喊得突兀。
她們根本冇有什麼計劃。
但隻愣了一瞬她就明白了,石春華是在虛張聲勢,唬住對方好爭取時間。
她轉身衝進禪房,把擱在門邊的那幾個包袱一手一個撈起來,自己的背在肩上,常秋棉的夾在腋下,又一把拽起石春華的包袱,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拉住了石春華的胳膊。
“東西拿上了,走!”
石春華被她拽著往後院的方向退,手裡的菜刀還對著那幾個人,刀刃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帶頭的男人想追,卻被孟樹生橫著柴刀擋住了去路。
孟桑桑從廊簷下衝出來,手裡還攥著她剛從灶房門口撿的一根燒火棍,想往她娘那邊跑。
采香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回一拉。
一個男人從側麵撲過來,伸手就要去搶采香手裡的包袱,采香來不及多想,彎腰抄起廊簷下那把小板凳,照著那人的胸口掄了過去。
板凳是實木的,又沉又硬,砸在那人肋骨上發出一聲悶響,那人悶哼一聲捂著胸口往後退了兩步。
采香把板凳往地上一頓,另一隻手死死拽著孟桑桑不鬆。
“彆添亂,走!”
孟桑桑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眼睛還看著石春華的方向,腳下卻已經被采香拖到了通往後院的月亮門旁邊。
小翠已經背上了自己的包袱,又替孟桑桑把她那個繫著綠布條的包袱也拎上了。
她看見采香拽著孟桑桑退過來,又看見鄭三丫從禪房裡衝出來。
小恒趴在她背上,兩隻小手死死摟著她的脖子,小妮被夾在腋下,懷裡還抱著那隻獨耳朵布老虎,兩條小腿在半空中亂晃。
鄭三丫跑得跌跌撞撞的,小妮大概被夾得不舒服,帶著哭腔喊了一聲娘。
鄭三丫也顧不上應,隻顧低著頭往後院的方向猛衝。
一個男人從井台邊繞過來想攔鄭三丫。
小翠從地上抄起靠在牆邊的竹掃帚,照著那人的臉就掃了過去。
掃帚苗子又硬又紮,帶著灰土和碎葉子劈頭蓋臉地糊了那人一臉,那人本能地偏頭躲閃,腳下往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鄭三丫已經從他麵前衝了過去。
小翠把掃帚往那人腳下一扔,拎著包袱轉身就跑,追上鄭三丫,在後麵推著她的腰幫她往前趕。
常秋棉抱著孩子早就被洛藍水安排在了最前麵。
她一手護著孩子的繈褓,一手扶著後牆的破門板,身子緊貼著牆壁,給衝過來的人讓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