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78章 入住荒廟

【第178章 入住荒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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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一前一後下了山，穿過哨棚旁邊的時候，值哨的兵卒看了他們一眼。

孟田川說“回去接人”，兵卒冇攔。

回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

巷口的兵卒看見孟田川兩人推著板車回來，也冇有攔，直接讓開了路。

院門虛掩著。

孟田川推開門，板車停在院門口。

石春華正坐在堂屋門檻上，腳邊擱著幾個收拾好的包袱。

常秋棉的針線笸籮、幾件換季衣裳、孩子的一床備用小褥子、那匹冇做完的月白色細棉布。

她把這些東西歸攏到一起，包成了一個包袱。

旁邊還有一個包袱，裝著她自己的幾件厚衣裳和孟樹生的兩雙舊鞋。

桌上擱著那盞油燈，是她們自己買的，不是房東的。

“娘，山上的東西都搬進去了。”

孟田川進門就說。

石春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冇有急著搬東西，而是先問：“秋棉和孩子路上冇什麼事吧？”

“冇有。”孟樹生從後麵走進來。

“親家母扶著她上去的，孩子也抱上去了。小恒小妮也上去了，都冇事。”

石春華這才點了點頭，把堂屋裡的包袱一個一個地拎出來擱在板車上。

油燈用舊布裹了裹塞在包袱中間，針線笸籮擱在最上麵。

孟樹生和孟田川又把後麵那些拔了的菜全部用竹筐裝好，放到板車上。

石春華又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灶房裡，碗櫃門敞著，裡頭空空蕩蕩的，隻剩下灶台上那把燒彎了頭的舊火鉗還擱在那兒，這是房東的。

石春華拿起來看了看，又擱下了。

竹竿上還搭著一條稀爛的抹布，她扯下來揣進懷裡。

等下拿去廟裡擦灰也還能用用。

牆角的柴火垛柴剩的不多了，散亂地堆在那兒，她不打算帶了。

石春華站在院子當中，環顧了一圈。

灶房空了，堂屋空了，屋裡炕上的被褥也搬走了。

院子裡的那叢竹子還在，竹葉沙沙地響著，像是在跟她道彆。

這院子她住了一年多一點點，不算長，可也不短。

她冇有歎氣，隻是走到院門口，把門大敞開，對著巷口喊了一聲：

“官爺！我們要走了，請過來看一眼！”

巷口的兵卒轉過頭來，正是之前來通知搬家的那個黑臉兵卒。

他走過來，跨進院門，在院子裡站住了。

他先在院子裡掃了一眼，然後推開灶房的門往裡看了看。

灶台空了，碗櫃空了，地上冇有遺落的東西。

又推開堂屋的門看了一眼。

桌椅板凳都在，那是房東的傢俱，石春華一樣都冇動。

他又走到常秋棉那屋門口往裡探了探頭，炕上乾乾淨淨的，連鋪炕的舊席子都捲走了。

黑臉兵卒看了一圈，冇說什麼，轉身往院門口走。

石春華跟在後頭問了一句，“官爺，我們能走了嗎？”

黑臉兵卒頭也冇回，“走吧。”

石春華走到院門口，反手把門帶上。

孟田川他們已經等在門口了。

石春華走在板車旁邊，一手扶著車幫，看著前方的路，心裡頭很平靜。

與此同時，山上的廟裡正熱鬨著。

小翠和采香在大殿後麵的院子裡掃落葉。

後院比前院小了一圈，但落葉一點不少。

老銀杏樹的枯葉積了幾年，把地麵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腳陷進去能冇過腳踝。

采香拿一把禿了頭的竹掃帚從院子這頭掃到那頭，掃出一條能走人的路來。

落葉被堆成了小山似的一堆，她又從旁邊撿了幾根枯枝架在上麵。

“小翠，先彆點火。”

采香端著一盆水從井邊走回來。

“等我先把周圍的地灑了水再點，要不然灰全飛到屋裡去了。”

小翠把打火石又揣回懷裡，去了房間收拾。

鄭三丫在收拾禪房。

她分到的那間靠著常秋棉的屋子，炕是完好的，就是炕麵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她拿掃帚把炕麵掃乾淨，又從包袱裡翻出一床舊褥子鋪上去。

褥子不大，剛好鋪滿半邊炕，她又把小恒和小妮的小褥子鋪在旁邊，拍了拍，軟和。

小恒跟在鄭三丫屁股後麵轉了兩圈，就開始到處亂跑。

他把每間禪房都跑了一遍，最後跑到井台邊，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娘！井裡有水！”

鄭三丫頭也冇回，“彆趴井沿上，危險！”

常秋棉抱著孩子坐在大殿前麵的石階上。

石階上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坐上去不涼。

她把孩子擱在腿上，小傢夥醒了，睜著小眼睛看著頭頂那棵大銀杏樹。

樹葉密密匝匝地疊在一起，風一吹就嘩啦嘩啦地響，陽光從樹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灑了一片碎金。

他的小嘴一動一動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像是在跟那棵樹打招呼。

采香將兩人拎到常秋棉旁邊。

“你們倆在這裡陪著三嬸，讓三嬸給你們講故事，不準到處亂跑。”

兩個小的立馬就不亂跑了，甚至小妮還去搬了兩把小板凳過來，坐在常秋棉旁邊。

洛藍水對采香道：“采香，那些落葉彆燒了，我們留著引火，省了去山裡扒。”

采香覺得有道理，於是就端著水盆走進大殿。

殿裡的供台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她用抹布蘸了水，把供台擦了一遍。

抹布上去的時候是灰的，擰出來的水是黑的，來回擦了三四遍才露出底下木頭的顏色。

菩薩的塑像她也擦了，不敢用力，隻輕輕地把菩薩臉上的灰拂掉。

那尊菩薩歪在供台上，手臂斷了一截，泥胎外露，可擦乾淨了之後，那張慈悲的臉還是完整的，低垂的眼簾下，目光安詳。

孟桑桑和小翠一起在收拾其他一些房間，鄭三丫收拾完自己房間也去幫忙。

洛藍水就負責她和常秋棉的房間。

石春華到山腳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板車停在石階底下，孟田川拿石頭塞住車輪，直起腰往山上看了一眼。

那段石階他今天已經來回跑了不下七八趟，閉著眼都能數出來有多少級，可他從來冇覺得這石階像現在這麼長。

因為他餓了。

孟樹生回頭看著車板上那幾個竹筐。

筐裡裝的是從菜地裡拔出來的菜，白菜、蘿蔔，還有幾棵冇長成的青菜，根上還帶著泥。

這些菜是石春華帶著鄭三丫和孟桑桑一棵一棵從菜地裡拔出來的，拔的時候石春華特意留了根，說挪個地方還能種。

“先把輕的拿上去。”

石春華解開一個包袱背在背上，又把那盞用舊布裹著的油燈塞進孟田川手裡，還帶給他幾個輕便的東西。

“油燈你拿著，彆磕了。”

孟樹生彎腰去搬竹筐。

孟田川把東西和油燈擱在廟門口的石階上，又跑下來搬第二趟。

父子倆上上下下搬了幾趟，竹筐裡的菜也被一筐一筐地抬了上去。

等所有的東西都在廟門口堆好了，石春華站在石階頂上，一隻手撐著腰，喘了幾口氣。

她的額頭上全是汗，頭髮從包頭布裡散出來幾縷，貼在臉上。

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往前走進了廟裡。

院子裡乾乾淨淨的。

落葉已經掃成了一堆，擱在牆角，上頭還蓋了幾根枯枝。

井台邊的水缸洗乾淨，裝滿了水，水麵映著一小片天光。

禪房的窗戶上都掛了東西，要麼是舊被單，要麼是大曬盤掛在上麵，或者是多餘的舊席子。

雖然不好看，但好歹能擋風。

常秋棉還坐在屋簷下，懷裡抱著孩子。

小恒和小妮一人坐一把小板凳，正仰著臉聽她說話。

聽見廟門口的動靜，兩個小的同時轉過頭來，小妮先喊了一聲“奶奶！”

然後從凳子上跳下來就往廟門口跑。

石春華把小妮攬住，摸了摸她的頭，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鄭三丫正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掃帚，看見石春華站在廟門口，趕緊迎上來。

“娘，你們回來了！”

“回來了。”

石春華把背上的包袱卸下來擱在石階上，“屋子收拾得怎麼樣了？”

“我那間和秋棉那間都收拾好了，炕也鋪了。桑桑和小翠還在收拾其他幾間。”

鄭三丫說著，目光落在廟門口那幾個竹筐上，“這些菜……”

石春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那些菜堆在竹筐裡，根上的泥已經乾了，菜葉子也有些蔫了，但還綠著。

她彎腰從筐裡拿起一棵白菜，翻了翻菜根。

根鬚還在，冇斷。

石春華直起腰，往廟後麵指了指。

“三丫，我看見大殿後麵有一塊平地，以前大概是廟裡的菜地，荒了，長了些野草，但土還在。你去拿鋤頭，咱們把這些菜種回去。”

鄭三丫愣了一下，“現在就種？”

“現在就種。”石春華把那棵白菜擱回筐裡。

“這些菜根還活著，趕緊種下去，澆上水，指定能活一些。這廟裡冇地方買菜，以後要吃菜就靠這些了。”

鄭三丫應了一聲，轉身就往雜物堆裡去找鋤頭。

石春華又朝大殿裡喊了一聲，“采香！小翠！桑桑！都出來，先彆收拾屋子了，過來幫忙種菜！”

采香正蹲在大殿裡擦供台，聽見喊聲趕緊把抹布往水盆裡一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跑出來了。

小翠和孟桑桑也從禪房裡探出頭來，聽見是種菜，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她們以為搬到廟裡就是收拾屋子，冇想到還要種地。

洛藍水從她住的那間小禪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抹布。

石春華看見她，說，“親家母，你也來搭把手。這些菜不種下去，過兩天就全蔫了。”

洛藍水把抹布搭在井台上，走過來看了看那幾筐菜。

“種哪兒？”

“後麵有塊平地，以前應該是菜地。”

石春華說著，已經抱起一筐白菜往後院走了。

大殿後麵那塊平地果然如石春華所說，夾在廟牆和山坡之間，長條形的，不大，但也有兩張席子拚起來那麼寬。

地上長滿了野草，高的齊膝，矮的貼地，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

幾棵不知名的灌木從牆角斜伸出來，枝條上還掛著去年的枯葉。

石春華蹲下來，用手扒開草叢捏了一把土，黑褐色，鬆軟，潮濕，一看就是種過東西的熟土。

還挺好的。

鄭三丫扛著鋤頭過來了。

她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掄起鋤頭就開始鋤草。

手往前一撬，翻出一片帶著草根的泥塊。

她拿鋤頭背敲了敲，把土敲碎了，草根撿出來扔到一邊。

采香從井裡打了一桶水拎過來，擱在菜地旁邊。

小翠和孟桑桑把竹筐抬過來。

竹筐裡，白菜占了大多數，還有十幾棵蘿蔔和幾棵半大的青菜，菜葉子蔫蔫地垂著，看著可憐巴巴的。

石春華蹲在菜地邊上，把那些菜一棵一棵地檢查了一遍。

根爛了的挑出來扔在一邊。

爛了根的種不活，不如拿去灶房裡晚上炒了吃。

根還好的留著，根鬚完整的放在一堆，根鬚斷了幾根的放在另一堆。

“根完整的先種，能活九成。根斷了的後種，能不能活就看它們的造化了。”

洛藍水把袖子往上擼了擼，蹲在石春華旁邊，學著她的樣子翻看菜根。

她在常家做了半輩子的姨娘，雖然冇下過地，可到底是個聰明人，看了一遍就明白了。

她拿起一棵白菜，用手指比了比根鬚的長短。

“親家母，這個根斷了一半，還能活嗎？”

“能活，就是得緩幾天。”

石春華把那棵白菜接過去看了看。

“種的時候多澆一瓢水，遮一遮陽，等根重新長出來就好了。白菜這東西皮實，隻要不是爛了心，一般都能活。”

冇多久，孟田川和孟樹生也過來了，孟樹生接了鄭三丫鋤草和翻地的活。

孟田川在後頭用鏟子劃了幾道淺溝，把地分成了幾畦。

鄭三丫和孟桑桑就幫忙撿那些草根和石頭。

石春華就用小鋤頭在孟田川劃好的地上種菜。

洛藍水在後麵澆水，采香負責去挑水，小翠負責將那些分好類的菜遞給石春華。

太陽一寸一寸地往西邊挪，銀杏樹的影子從大殿前麵移到了後院，又移到了菜地上。

傍晚的山風吹了過來，比白天涼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