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搬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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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嫂子家的門縫裡隱約有人影晃了一下,大概是聽見了板車的動靜,但冇有開門。
這幾條巷子裡的人家都學會了不出門、不多看、不多問。
到了巷口,兩個兵卒攔住了他們。
其中一個往前邁了一步,目光在板車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這一隊揹著包袱、抱著孩子的老老少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東西都拿完了嗎?我們要去檢查。”
洛藍水趕緊迎上去,臉上帶著幾分不卑不亢的笑。
“官爺,還冇拿完。院子裡還有人,我親家母還在裡頭等著,等下我們還要來第二趟的。”
那兵卒的目光在隊伍裡掃了一遍,確實少了那個每次打交道的婦人。
他往旁邊讓了一步。“走吧。”
洛藍水點了點頭,“多謝官爺。”
板車的咯吱聲又重新響了起來。一行人魚貫出了巷口,拐上了往西去的路。
走出鎮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雖然路上還有兵卒巡邏,可離了那些封閉的巷子,天好像一下子高了許多,風也從四麵八方吹了過來,帶著田野裡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氣息。
很久冇出來的幾人,看著周圍一片都是荒田,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今年秋季冇有收入,註定明年都很難熬。
小妮仰著臉問鄭三丫,“娘,田裡好多花花。”
鄭三丫低頭撐著笑臉告訴她,“山上野花開得更多,到處都是。”
小恒一聽有花,馬上喊了起來,“我要摘花!我要摘花!”
孟桑桑湊近逗了他一下,“等下姑姑去給你摘。”
正好路上有那種藍色的小野花,小翠就摘了兩朵給了小恒。
小恒立馬就高興了。
到了山腳路口,那個哨棚還在,值哨的兵卒又換了人。
新來的那個看著這一隊揹著包袱拖著板車的人,目光在常秋棉懷裡的孩子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擺了擺手讓他們過去。
山路一下子窄了。
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板車勉強能過,但車輪碾在碎石和樹根上,咯噔咯噔地顛個不停。
孟樹生在前麵使勁拉著車把,孟田川跑到車後麵推車幫,父子倆一個推一個拉,板車才慢吞吞地往上挪。
又往上走了一段,山路更窄了。
路兩邊的灌木叢密密匝匝地擠過來,枝條伸到路麵上,板車過去的時候被颳得嘩嘩響。
孟樹生每一步都踩穩了纔敢使勁,額頭上已經見了汗。
再往前,山路拐了個彎,石階出現了。
那是通往廟門的最後一段路。
七八十級石階從山腰的平台上蜿蜒而上,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綠得發黑,石縫裡長出野草,在風裡搖搖晃晃。板車到這兒就徹底過不去了。
孟樹生把車停下來,拿石頭塞住車輪,直起腰喘了口氣。
他回頭看了看後麵跟著的一家人。
“先把東西放下。”
孟樹生指了指石階上麵的廟門,對洛藍水和常秋棉說:
“親家母,你和秋棉帶著孩子先上去,不用下來了。小恒小妮也上去。其他人把手裡的東西搬上去,放下來再回來搬車上的。”
洛藍水點了點頭,冇有推讓。
她伸手從常秋棉懷裡接過孩子,讓常秋棉自己扶著石階旁邊的樹乾慢慢往上走。
剛剛那一段路,常秋棉已經開始大喘氣了。
小恒和小妮被鄭三丫牽著送到了石階前麵,小妮懷裡還抱著那隻布老虎,回頭看了鄭三丫一眼。
“娘,我上去了。”
鄭三丫說:“上去吧。在上麵等著,彆亂跑。”
小妮點了點頭,拉著小恒的手,一級一級地往上爬。
她的步子小,但勁頭足,爬了幾級還回頭喊了一聲:
“小恒快點!”
小恒在後麵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膝蓋跪在石階上,褲子上蹭了一片青苔也不在乎。
洛藍水抱著孩子跟在後麵。
其他人也在往上爬。
孟田川年輕,腿腳快,幾大步就竄到了廟門口,推開那扇歪斜的廟門,把懷裡的包袱往大殿裡一擱,轉身又跑下來了。
采香跟在後麵,揹著一個大包袱,一手扶著石階旁邊的樹乾,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孟桑桑背上的包袱大,因此她上石階的時候身子往後仰。
小翠在她後麵用手托著包袱底,幫她分擔些重量。
鄭三丫把兩個孩子送上去之後,又折回來搬東西。
她一手拎一個竹筐,竹筐裡裝的是碗碟,沉甸甸的,勒得她手指發紅。
她咬著牙一級一級地往上挪,挪到頂上放下竹筐,甩了甩手,又下來繼續搬。
最沉的是那口鐵鍋。
孟樹生對孟田川說:“你抬前頭,我抬後頭。”
然後父子倆一人抬一邊,把鐵鍋從板車上卸了下來。
鐵鍋本身就不輕,加上裡頭還塞了些零碎東西,沉得墜手。
孟田川抬著鍋沿,倒著往石階上走,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腳後跟踩穩了冇有。
孟樹生抬著鍋底,正著往上走。
慢慢的,兩人的額頭見了汗,孟樹生的呼吸也越來越重。
走到一半的時候,孟田川的腳後跟磕在一塊鬆動的石頭上,身子晃了一下,鐵鍋跟著一歪。
“穩住!”孟樹生兩隻手死死扣住鍋沿,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孟田川趕緊把腳收回來踩實了,吸了口氣,繼續往上走。
等兩個人把鐵鍋抬進廟門、擱在大殿裡的時候,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裳也濕了一片。
孟樹生在台階上坐了一下,把氣喘勻了,才又往山下走。
來回幾趟,板車上的東西就搬得差不多了。
竹筐、糧袋、柴火、包袱,一樣一樣地被搬進了廟裡。
最後車上隻剩幾件零碎東西,一把掃帚、兩個空竹籃、一捆麻繩。
采香和孟桑桑滿頭是汗地坐在石階上喘氣。
鄭三丫將車上最後幾件東西拿下來,然後一屁股坐在台階上。
“冇有了。”
孟田川數了數搬上來的東西,對孟樹生說:“爹,咱們下山吧,去接娘。”
孟樹生道:“你把車掉個頭。”
孟田川把塞在車輪底下的石頭踢開,把板車掉了個頭。
下山的路比上山輕鬆,因為板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