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75章 至少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第175章 至少找到落腳的地方了】

------------------------------------------

大殿的門倒是關著的，兩扇門板合得緊緊的，門縫裡塞滿了灰。

孟田川走上前去，伸手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黴味撲麵而來，他偏過頭咳了兩聲。

殿裡空蕩蕩的。

供台還在，上頭積了厚厚一層灰，菩薩的塑像歪在一邊，手臂斷了一截，露出裡頭的泥胎和稻草。

供台前麵扔著幾個破蒲團，布麵已經爛了，露出裡頭的稻草。

地上有幾攤乾透的鳥糞，抬頭一看，房梁上築了一個燕子窩。

燕子早就飛走了，隻剩個空巢掛在那兒。

大殿兩側的幡幔還在，不過已經爛得不成樣子，顏色也看不出來了，灰撲撲地垂著，風從門口灌進來的時候，它們一動不動，因為早就被灰塵和潮氣黏在一起了。

孟田川站在大殿當中，抬頭看了看屋頂。

屋頂上確實有幾個洞，不大，透進來的天光在地麵上照出幾個圓圓的光斑。

他數了數，三個大的，兩個小的。

大的那個能伸進去一隻拳頭，小的大概隻有銅錢大小。

“爹，屋頂真的漏。”他指著那幾個洞喊。

孟樹生從後麵走進來，抬頭看了看，語氣平淡。

“我上回來的時候就有了，不算嚴重。找幾塊木板釘上去，再鋪一層乾草壓住，就能頂一陣子。隻要不是下暴雨，漏不了多少。而且這裡這麼大，這點窟窿不算什麼事。”

他們穿過大殿，走進後麵的院子。

後院的格局和前院差不多，就是小了一圈，院子中間就是那口井。

井台還在，井口上蓋著一塊破木板，孟田川走過去把木板掀開，探頭往下看了看。

井底有水，水麵在深處泛著一點微光，映出他的半張臉。

他拽著井繩把吊桶放下去，咕咚一聲，提上來一桶水。

水是清的，涼絲絲的，他捧了一口嚐了嚐，冇有什麼怪味。

“爹，水是好的！”

孟樹生站在院子另一邊，正在推開一間禪房的門。

那扇門吱呀一聲往裡倒去，砰地砸在地上，騰起一團灰。

他揮了揮手把灰扇開，走進去看了看。

禪房不大，靠牆砌著一盤土炕，炕麵鋪的席子已經爛了，一碰就碎，但炕台本身冇有裂縫。

窗戶紙早就爛光了，隻剩下幾根木欞子空蕩蕩地支著，風從窗戶灌進來，在屋裡打了兩個轉又出去了。

他挨個檢查了六間禪房。

有三間的屋頂完好無損，炕也能用。

兩間的屋頂有小漏，補一補就好。

隻有最靠外的那一間問題大些。

一根椽子被雨水泡爛了，斷了半截，連帶著瓦片也掉了好幾塊，地上堆著一小堆碎瓦和爛木頭。

這間需要多花些工夫，但也不至於修不好。

孟田川跟在他後頭，越看越覺得他爹這個主意實在不賴。

禪房比他們現在的屋子還寬敞些，炕也多，一家子人住進來綽綽有餘。

院子裡有井，不用出去挑水。

廟後麵還有一片平緩的山坡，家裡菜地裡的菜要是連帶著土挖過來，指不定還能活。

山上的樹也密，砍柴不缺，那就不需要搬柴禾。

“爹，這地方挺好的。”

孟田川站在後院裡，看了看周圍，聲音裡帶著幾分意外的欣喜，“比我想的好多了。”

孟樹生站在禪房門口，慢慢地把六間禪房又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轉過身，滿足跟孟田川說：“回去跟你娘說，能住。”

父子倆冇有多耽擱。

孟田川把帶來的竹筒水壺灌滿了井水，拎在手裡。

兩人出了廟門，沿著來時的山路往下走。

下山比上山快。

他們很快就到了山腳那個路口，穿過哨棚旁邊的時候，值哨的兵卒已經換了人。

新來的那個看了他們一眼，冇有攔，也冇有問。

看來是早就得了信，知道山上有個廟，有人要去住。

回到鎮上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巷口的兵卒看見他們父子倆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問：“怎麼樣？找到住的地方了嗎？”

孟樹生卑微的回答：“找到了，找到了。”

兵卒微微點點頭，“明天搬走的時候，要把房子打掃乾淨，叫我檢查完才能走。”

孟樹生連連答應。“好的，好的。”

兵卒不再多說，隻是往旁邊讓了讓，讓他們過去。

敲門進去，院子裡已經變了樣。

灶房門口堆著幾個捆好的竹筐和籃子，院牆根底下碼著幾卷被褥，晾衣架上的衣裳都收了。

石春華從堂屋裡走出來，看見爺倆進門，趕緊迎上來。

“路上有人攔冇有？廟怎麼樣？能住不？”

孟田川臉上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興奮。

“娘，廟挺好的！牆是好的，柱子結實，就是門板掉了半邊。屋頂有幾個小洞，爹說補一補就行。後院有六間禪房，炕都在，收拾收拾就能用。還有一口井，水是清的，我嘗過了，冇什麼怪味。”

石春華聽到“六間禪房”和“炕都在”的時候，肩膀就肉眼可見地鬆了下去。

但是孟田川又說：“我們回來的時候，外麵那個兵卒讓我們明天要把房子收拾乾淨才能走，而且還要叫他來檢查完才能走。”

石春華剛剛的放鬆又收了回來，長歎了一口氣。

“至少現在找到能落腳的地方了。”

灶房裡采香探出頭來，鄭三丫從屋裡出來，身後跟著小恒和小妮，兩個孩子一人抱著一個包袱皮，包袱皮太大了，拖在地上，被鄭三丫一把撈起來。

常秋棉也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洛藍水抱著孩子站在她旁邊，兩個人的目光都落在孟田川和孟樹生身上。

孟田川站在院子當中，被一院子人盯著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

然後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幾間禪房的情況、井水的情況、屋頂漏雨的情況，一五一十地又說了一遍。

接著所有人都笑了。

石春華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行了行了，都知道能住了，趕緊的，該收的繼續收。老四你歇會兒，喝口水，然後幫采香把灶房那幾個竹筐捆結實了。明天一早咱們就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