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青榆鎮 第174章 廟

【第174章 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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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家裡有三個哥哥，他也小，有什麼事情也輪不到他。

現在家裡三個大的都不在，倒輪到他頂門戶了。

“田川，”她叫住他，“柴刀拿好，彆傷著自己。”

“知道了，娘。”

孟田川拍了拍腰裡的柴刀，笑了一下，那笑還帶著幾分孩子氣，卻已經有了幾分當擔。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孟樹生和孟田川一前一後出了門。

石春華站在門口，看著父子倆的背影一高一低地往巷口走去。

巷口果然有人守著。

兩個穿灰褐色號衣的兵卒橫著長矛攔住了去路，其中一個就是之前來通知搬家的那個黑臉兵卒。

他看了孟樹生一眼，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麻繩和孟田川腰裡的柴刀，皺了一下眉頭。

“乾什麼去？”

孟樹生微微低頭解釋：“搬家。房子被你們將軍征了，我們得找地方住。西邊山上有個空廟，我們先去看看能不能住人。”

黑臉兵卒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孟田川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卻也冇有刁難。

“快去快回。天黑之前必須回來。”

孟樹生點了點頭，帶著孟田川趕緊走出了巷口。

孟田川等走遠了，才小聲說：“爹，我還以為他們會攔著不讓走。”

孟樹生冇有回頭，聲音悶悶的。

“他們知道咱們是去乾嘛的，肯定不會攔著。畢竟耽誤明天他們將軍搬進來纔是大事。”

孟田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鎮子往西，上了小道。

這條路是通往隔壁鎮子的舊道，不算寬，兩輛牛車勉強能錯開。

路兩邊原本是莊稼地，如今地裡全是荒草，膝蓋那麼高，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風一吹就掀起一層綠浪。

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上山的那條路，離這條路不遠就是高牆。

高牆在左手邊跟了大約半裡地，然後到了山腳拐彎處就斷了。

山勢太陡，牆修不上去，隻在路口設了一道拒馬。

幾根削尖的圓木用麻繩捆在一起，尖頭朝外，把路口堵得嚴嚴實實。

高牆裡麵駐紮著好些兵卒。

在上山的位置，立著一個簡陋的哨棚，棚子裡坐著兩個兵卒，一個在打盹，一個看見他們過來，站起來喝道：

“乾什麼的？”

孟樹生停下來，指了指山上，“搬家。鎮上房子被將軍征了，到山上找空廟住。”

那兵卒上下打量了他們父子幾眼。

一個是老漢，一個還冇長開的少年郎，確實不像什麼探子。

他擺了擺手，“過去吧。彆往牆那邊走，那邊不讓靠近。”

孟樹生應了一聲，帶著孟田川拐上了山路。

山路一下子窄了，兩個人並肩走都嫌擠。

路麵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被雨水泡爛了又曬乾，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路兩邊的灌木叢密密匝匝地擠過來，枝條伸到路麵上，走路的時候得時不時伸手撥開，或者砍掉。

有時候兩人還會驚起灌木叢裡的野兔，嗖地一下竄進灌木叢裡不見了。

孟田川被嚇了一跳，手不自覺地摸上了腰裡的柴刀，等看清是隻兔子，才鬆了口氣，又覺得有點丟人。

“前年我跟你大哥來這邊砍過柴。”孟樹生忽然開口了。

“那時候這條路還能走，廟門口的石階上有人掃過，不知道是哪個村的老太婆還來偷偷上香。”

孟田川跟在後麵，一邊撥開路邊的枝條一邊：

“爹，那廟裡到底出了什麼事？”

孟樹生沉默了一會兒，說：

“老住持死了以後，新住持年紀不大。把廟裡的香火錢拿去賭，輸光了就開始賣廟裡的東西。後來被人撞見跟鎮上劉二寡婦在禪房裡廝混，兩個人都被堵在屋裡了。

和尚跑了，寡婦也冇臉在鎮上待下去，帶著兒子搬走了。從那以後廟就空了。”

孟田川“哦”了一聲，冇有再多問。

他年紀不小了，能聽懂“廝混”是什麼意思，但也不覺得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廟裡的屋頂漏不漏雨。

山路往上拐了幾個彎，兩邊的樹漸漸稀疏了。

孟田川抬頭一看，山腰上露出一截灰撲撲的飛簷，從樹冠的縫隙裡探出來。

“爹！在那兒！”他伸手一指。

孟樹生抬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步子比剛纔快了一些。

最後一段石階從山腰的平台上蜿蜒而上，少說有七八十級。

石階上長滿了青苔，綠得發黑，腳踩上去滑溜溜的。

石縫裡長出野草，有些已經齊膝高了，在風裡搖搖晃晃。

幾隻鳥被腳步聲驚起，從頭頂的樹冠裡撲棱棱地飛出來，在天空中打了個旋，落到更遠處的枝頭上去了。

孟樹生一級一級地往上爬，爬到一半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的額頭見了汗，臉上的皺紋裡夾著灰土，可那雙眼還是亮的，不像平時坐在屋簷下那副木呆呆的樣子。

孟田川從他身邊竄上去，幾步就跑到了石階儘頭，站在那裡往上一看，然後就站住了。

廟門還在。

兩扇木門中的一扇已經倒在地上了，斜靠在門框上，門板上長了一層暗綠色的黴斑，下半截被雨水泡得發脹，裂了幾道口子。

另一扇還立在原處，但門軸已經歪了，門扇斜斜地掛著，風一吹就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字跡早就模糊不清了，隻能勉強認出最後一個字是“寺”。

匾額上結著蛛網，灰撲撲的，一隻拇指大的蜘蛛正趴在網中央。

院子裡的老銀杏樹還在，樹冠大得像個蓋子，把半個院子都罩在樹蔭底下。

樹下堆著厚厚一層枯葉，幾隻麻雀在落葉堆裡刨食，看見有人來了，呼啦一下全飛走了。

院子中央那座石香爐倒在地上，碎成了三截，香灰早就被雨水衝得乾乾淨淨，隻剩下幾根爛掉的竹簽散落在旁邊。

香爐底下壓著一叢野草，從石縫裡硬擠出來的，長得歪歪扭扭。

孟樹生也爬上來了，站在石階頂上喘了口氣，然後往院子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