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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青榆鎮 第168章 南邊失守

作者:星迴落轉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8-12 15:07:40

【第168章 南邊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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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話的是兵部尚書。

他麵色黝黑,額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橫紋,說話時眉頭緊鎖。

“北邊的戰事雖然吃緊,但匈奴畢竟被擋在了長城之外,一時半會兒進不來。南邊的叛軍是在腹地紮根,若不儘快剿滅,一旦坐大,後果不堪設想。”

“調多少?”有人問。

“至少五萬。”

“五萬?”一個身穿紫色官袍的老臣冷笑了一聲。

“北邊的兵力統共不過二十萬,一半是新兵。調走五萬,你讓北邊的防線怎麼守?匈奴人要是趁虛而入,直接越過長城,那可比南邊的叛軍更近。他們的騎兵到京城,隻需要七天。”

兵部尚書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不好看,但冇有反駁。

那老臣說的對。

匈奴的騎兵快,真要衝過來,京城確實撐不了幾天。

可南邊的叛軍已近在腹地,也不能不防。

禦書房裡陷入了沉默。

幾個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目光在彼此臉上掃來掃去,像是在找一個人能拿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

但想想就知道這個事情冇那麼容易。

一個負責情報的官員往前站了一步。

“諸位大人,臣有一言。”

他頓了頓,“這夥叛軍能在短時間內控製三洲十縣,且將所有訊息全部封鎖,說明他們的調度和執行力遠超尋常叛軍。他們不是烏合之眾,而是有將領、有謀士、有後勤的精銳之師。若隻調五萬兵去對付他們,恐怕隻是杯水車薪。”

老臣皺起眉頭:“你的意思是,五萬還不夠?”

“不夠。”那官員搖頭。

“而且北邊的軍隊長途跋涉趕回去,早已疲憊不堪,以逸待勞的卻是叛軍。這一加一減之間,勝負難料。”

“那你說要多少?”

那官員沉默了片刻,伸出一隻手,翻了一下。

“十萬?”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兵部尚書立刻搖頭:“荒唐。北邊總共纔多少人?十萬南下,北境等於拱手讓人。匈奴人要是知道了這個訊息,長驅直入,京城直接就暴露在兵鋒之下了。”

“那你說怎麼辦?南邊不打?眼睜睜看著他們一路北上?”

冇有人能給出答案。

禦書房裡又陷入了沉默。

皇帝始終冇有說話。

他坐在龍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地敲著,目光落在麵前那張巨大的輿圖上。

輿圖上,北境的長城被畫成一道粗重的黑線,黑線以北是匈奴的地盤,黑線以南是大周的江山。

而南邊,三洲十縣已經被人從輿圖上割掉了。

雖然還冇來得及正式標註,可在皇帝的心裡,那三州十縣已經不再是大周的了。

他的目光在輿圖上掃了一遍,從北到南,從長城到那三洲十縣。

然後他忽然開口了。

“北邊的軍隊,調一半南下。”

禦書房裡靜了一瞬,然後幾個聲音同時響起來。

“陛下!”

“陛下三思!”

“北境怎麼辦?”

皇帝抬起手,那些聲音就全部被壓了下去。

“朕知道北境會吃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度。

“可南邊不打,叛軍就會一路北上。與其讓他們從背後打過來,不如先調兵把他們壓下去,再回頭守北境。兩線作戰,總要有個先後。”

那個老臣又站出來了,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陛下,北邊的匈奴不會等我們打完南邊再動手。一旦他們發現北境兵力空虛……”

“那就不讓他們發現。”

皇帝打斷了他的話,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給北邊的詔令,用密文發出。邊境上的人,該守城的守城,該放哨的放哨,一切照舊。匈奴人不是時時刻刻都在進攻,他們也要休整,也要補給。

如果能趕在他們下一次進攻之前把南邊的叛亂平了,那北境的兵力就能重新補上去。”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目光沉沉的。

“如果趕不上呢?”有人問。

皇帝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散了吧。詔令今晚就發,八百裡加急,越快越好。”

他站起來,轉身往內殿走去。

大臣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拱了拱手,魚貫退出了禦書房。

那個老臣走在最後麵,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輿圖。

輿圖上,從北境到南疆,大周萬裡江山,燈火下被照得清清楚楚。

可他的心裡卻覺得,那輿圖上的每一條線,都像是一道即將斷裂的繩索。

詔令從京城發出去的那天,天氣反常地晴好。

一個信使騎著馬,揹著那封蓋了禦印的詔令,在官道上飛馳。

馬蹄踏過的路麵上,揚起一片塵土,在午後的陽光裡久久不散。

-

北方的春天來得比南邊晚得多。

孟山川蹲在營地邊緣的土坡上,嘴裡嚼著一根枯草莖,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風還是冷的,刮過來帶著一股沙土味,打到臉上乾巴巴地疼。

他們到這裡已經兩個多月了,每天除了操練還是操練,長矛磨得手掌起了老繭,人也曬黑了一圈。

孟平川坐在他旁邊,拿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劃了幾個圈,又用腳抹平了。

“哥,”他聲音悶悶的。

“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打?在這兒天天練,練了兩個月了,也冇見匈奴人的影子。”

孟山川把嘴裡的草莖吐出來。

“不打纔好。真要打起來,你以為跟操練似的?”

孟平川不說話了。

他當然知道真打起來是什麼樣子。

隔壁帳篷裡那個從更南邊來的年輕人,前兩天還在說夢話,喊著他孃的名字。

喊了一整夜,把半個帳篷的人都喊醒了。

“也不知道老二在哪裡。”孟平川換了個話題。

孟山川冇接話。

這個問題他們兄弟倆已經說過無數遍了,每一次都冇有答案。

孟河川被征走的時候跟他們不是一批,至今冇有任何訊息。

在十幾萬人的大軍裡找一個人,比在海裡找一根針還難。

遠處傳來一陣號角聲,嗚咽一樣的調子,在北風裡拖得老長。

孟山川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收操了,吃飯去。”

帳篷之間的空地上支著幾口大鍋,鍋裡的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一個個灰頭土臉地往前挪。

孟山川端著碗蹲在一邊喝粥的時候,聽見旁邊幾個人在低聲議論。

“聽說了冇有?百夫長昨天被叫去開會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對。”

“開什麼會?”

“不知道。反正今早操練的時候你冇發現嗎,那幾個教頭都不在。”

孟山川的勺子頓了一下,冇有接話。

到了下午,訊息就下來了。

不是正式的命令,是從一個百夫長嘴裡漏出來的。

說上頭來了調令,讓他們拔營,往南走。

“往南走?”孟平川瞪大了眼睛,“往南走是回家嗎?”

孟山川冇有弟弟那麼樂觀。

他蹲在帳篷門口,把那雙已經磨破了邊的草鞋重新編了編,手指頭繞著草繩一圈一圈地纏著,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往南走?”

冇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天一早,拔營的號角就響了。

整個營地像是被人捅了一棍子的螞蟻窩,到處都是跑來跑去的人,收帳篷的,捲鋪蓋的,把鍋碗瓢盆往車上裝的。

馬匹嘶鳴著,牛車軲轆陷在泥裡被幾個兵卒連推帶拽地往外拉,濺起的泥點子飛了老遠。

孟山川扛著自己的鋪蓋卷站在隊伍裡,看著這片待了兩個多月的營地一點一點地變成一片空地。

帳篷拆了,篝火滅了,隻剩下地上那些被踩實了的黃土和被遺棄的破爛,在風裡打著旋。

“哥,你說南邊是不是出事了?”

孟山川偏過頭,看了弟弟一眼。

孟平川的表情是那種想往好處想又不敢往好處想的模樣,眉頭擰著,嘴角卻還掛著一絲說不上來的希冀。

“走快點,彆掉隊。”孟山川冇有回答他的問題。

隊伍開始動了。

來的時候他們走了兩個月,從南到北,一步一步踩著越來越冷的風走過來的。

現在回頭往南走,風的方向變了,刮在臉上不再是刀子割肉的疼,而是帶著一股濕潤的、熟悉的氣息。

孟平川走在孟山川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哥,要是南邊真的出事了,家裡怎麼辦?”

孟山川的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

“彆想那麼多。先走,到了就知道了。”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冇底。

大軍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頭一天,隊伍裡還有人說說笑笑,有人說“往南走好,南邊暖和”,有人說“說不定是打完仗讓咱們回家了”。可這些話說了一天,到第二天就冇人再說了。

因為大家發現,行軍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得多。

來的時候一天走四十裡,現在一天走六十裡,天不亮就出發,天黑了才紮營。

連吃飯都是在路上啃乾糧,一人分一個雜糧餅子,咬一口,喝一口涼水,邊走邊咽。

孟平川嚼著又乾又硬的雜糧餅子,含糊不清地說:“這不對勁。”

孟山川走在他前麵,揹著他那把磨得發亮的長矛,矛杆上纏著一條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舊布條。

他冇有回頭,隻道:“走你的路,彆說話。”

到了第三天,訊息終於傳開了。

不是上頭正式宣佈的,是有人在休息的時候從一個輜重兵嘴裡聽到的,然後又從一個夥伕那裡得到了證實,最後像瘟疫一樣在隊伍裡蔓延開來。

南邊失守了。

三洲十縣,被叛軍占了。

訊息傳開的那一刻,整個隊伍都安靜了。

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說笑的人,一個個都閉上了嘴,表情僵在臉上,像是被人迎麵潑了一盆冷水。

孟平川聽見這個訊息的時候,正蹲在路邊喝水。

他手裡的水囊掉在地上,水灑了一褲子,他都冇發現。

他站起來,看著孟山川,嘴唇哆嗦著。

“哥,南邊?哪個南邊?多大的南邊?”

旁邊一個老兵聽見他的話,回過頭來,臉上的皺紋像是用刀刻的,每一道都深得能夾住灰塵。

他說:“三洲十縣。聽說從西邊過來的,一路往東推,把半個南邊都吞了。”

孟平川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三洲十縣。

這個範圍有多大,他算不清楚。

但他知道,青榆鎮,就在南邊。

“青榆鎮呢?青榆鎮有冇有被占?”

他的聲音變了調,尖銳得連他自己都冇注意到。

那老兵搖了搖頭,“不知道。上頭冇說那麼細。”

“那家裡人呢?家裡人怎麼辦?”

孟平川的聲音更大了,旁邊好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著他。

老兵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那個眼神比任何話都更讓人害怕。

因為那眼神裡冇有答案,隻有一種經曆過太多之後剩下的麻木。

孟山川一把拽住了孟平川的胳膊,把他拉到路邊。

他的手勁大得像鐵鉗,捏得孟平川的胳膊生疼。

“你給我穩住。你現在慌有什麼用?你能飛回去?你能跑出這個隊伍?你跑了就是逃兵,逃兵的下場是什麼你不知道?”

孟平川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嘴唇發青,眼睛紅了。

“哥,常秋棉還在家。她還懷著孩子,算日子應該已經生了,她一個人……”

“她不是一個人。”孟山川打斷了他,“娘在家,大嫂在家,桑桑在家。家裡有那麼多人。”

“可是南邊被人占了!”

孟平川的聲音又高了起來,“叛軍會不會打到家門口?會不會......”

孟山川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用力得指節發白。

“平川,你給我聽好了。現在咱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叛軍打到哪兒了,不知道家裡怎麼樣了,什麼都不知道。你在這裡瞎猜,隻會把自己嚇死。”

他頓了頓,安撫他:

“咱們現在能做的隻有一件事:跟著隊伍走。走到哪兒算哪兒。要是運氣好,說不定能經過青榆鎮。要是不好……那就想辦法活下來。活下來纔有機會回去。”

孟平川看著他,眼睛裡的血色慢慢退了一些,可臉上的表情還是僵的。

他低下頭,把掉在地上的水囊撿起來,攥在手裡。

隊伍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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