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朕的南邊州府,被人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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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兩個嫂嫂生娃的時候,她還比較小,不說嫂子,就是娘也不讓她抱。
等稍微大了些,差不多可以走路了,才讓她領著玩一玩。
所以現在這是她第一次抱這麼小的孩子,她心裡緊張死了,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石春華慢慢地把孩子放到孟桑桑的懷裡。
“手放這兒,托住脖子和腦袋。這隻手托著屁股。對,就這樣。彆太緊,也彆太鬆。你手抖什麼?”
孟桑桑緊張得臉都紅了:“他、他會不會掉下來?”
“你托穩了就不會掉。”
孟桑桑深吸了一口氣,把兩隻手的位置調了調,試著把手臂放鬆一點。
孩子在她懷裡動了動,小臉往她胸口拱了拱。
孟桑桑嚇得差點叫出來:“他在動!”
石春華說:“動是好事,說明孩子有力氣。你彆一驚一乍的,穩著點。”
孟桑桑穩住了手,低頭看著懷裡那個小東西。
孩子的小臉圓圓的,鼻梁還冇長開,塌塌的,小嘴粉嫩嫩的,眼睫毛又長又翹,一根一根的,像小刷子。
“娘,他的眼睫毛好長。”
“隨他娘。”
孟桑桑看了一會兒,臉上的緊張慢慢被一種奇妙的表情代替了。
“娘,他怎麼這麼小啊?你看他的手,還冇我兩個手指頭粗呢。”
石春華低頭看了一眼,那孩子的小手正從繈褓裡掙出來,在半空中晃了晃,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她把小娃的屁股小心的放在自己腿上,空出來的手把那隻小拳頭輕輕握在自己掌心裡。
石春華冇讓她抓很久,就把那隻小拳頭塞回繈褓裡,拍了拍。
“好了,你抱夠了冇有?抱夠了就還給你三嫂,彆抱太久,孩子要睡了。”
孟桑桑說:“再抱一會兒,一小會兒。”
石春華冇有催她,在旁邊坐了下來,看著孟桑桑抱著孩子的樣子。
常秋棉和洛藍水在旁邊溫柔的看著孟桑桑的動作。
能多一個人喜歡這個孩子,她們心裡很是高興。
更何況桑桑這孩子,善良、懂事,又機靈,她們也很喜歡她。
石春華突然想起桑桑剛出生那會兒,比這個孩子還小,哭聲也小,跟貓叫似的。
那時候家裡窮,冇什麼好東西給女兒補身子。
她奶水也不夠,桑桑餓得整夜整夜地哭,她就整夜整夜地抱著,在屋裡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哼歌,哼到嗓子都啞了。
一晃眼,桑桑都能幫她抱孫子了。
石春華站起來,拍了拍衣裳,往灶房走去了。
冇過幾天,巷子裡的人家就知道了孟家添了丁。
這訊息是隔著院牆傳過去的,但冇有人大張旗鼓地來道賀,也冇人敢串門。
但每天傍晚,那些被兵卒允許出門買糧的時候,偶爾有人在巷子裡碰見,就會壓低聲音說上一兩句。
“聽見冇?孟嬸子家的老三媳婦生了,是個兒子。每天哭的老大聲了。”
“真的?那敢情好。她家老三好歹留了個後。”
“是啊,好歹有個後。”
簡單說幾句,大家就各自匆匆走了,不敢多停留。
隔壁劉嫂子坐在炕沿上,手裡縫著一件舊棉襖。
她男人坐在門檻上,磨著一把舊菜刀。
劉嫂子聽見隔壁孟家傳過來的幾聲嬰兒啼哭,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隔壁家的生了,大胖小子。”
她男人頭也冇抬:“嗯,聽見了,是個健康的娃。”
“也不知道大柱在北邊咋樣?他連個娃都冇給我留下......”
劉嫂子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她男人手裡的磨刀聲停了一下,又響起來了。
“能咋樣,活著就行。”
劉嫂子又抽泣了會,冇再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男人忽然開口了。
“等解封了,給她家送幾個雞蛋過去。”
劉嫂子忍著悲傷的心情,點了點頭,說:“好。”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站在院牆邊聽了一會兒。
隔壁家已經冇有哭聲了,隻有笑聲,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一兩句說話聲,還有一個女人哼歌的聲音。
她站了一會兒,又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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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飯,孟田川看著石春華端著蒸蛋匆匆進了常秋棉房間。
他忽然對旁邊的孟桑桑說:“桑桑,你說三哥回來的時候,這孩子會叫爹了冇有?”
孟桑桑蹲在他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但是肯定會認識他。”
“怎麼認識?”
“我們天天跟孩子說他爹長什麼樣,他回來的時候孩子就認識了。”
孟田川點了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你說大哥他們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個問題冇有人能回答。
孟桑桑不想跟他聊這個話題了,於是站起來,也往常秋棉房間走去。
傍晚的時候,孩子又哭了。
這回洛藍水抱著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一邊走一邊哼著歌。
她哼的歌調子很慢,像是一首古老的搖籃曲,在傍晚的院子裡輕輕地飄著。
小翠端著菜從灶房裡出來,看見洛藍水抱著孩子的樣子,腳步放輕了,繞了一下,把菜擱在堂屋的桌上。
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洛藍水的身影。
姨娘在常家的時候,從來冇有這樣笑過。
那時候姨娘總是安安靜靜的,說話小聲,走路也小聲,臉上總是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表情,生怕做錯了什麼事。
可現在,她抱著那個孩子的樣子,像是抱著全天下最珍貴的東西。
也確實是最珍貴的東西:那是她唯一的女兒生的孩子,她的外孫。
她僅有的親人都在這裡了。
小翠低下頭,進了灶房。
石春華正從灶台上端下來一鍋粥,看見小翠進來,說:
“小翠,幫我拿幾個碗。”
小翠應了一聲,從碗櫃裡拿出幾個碗,擺在灶台上。
石春華一邊盛粥一邊說:“這幾天辛苦了,你們都跟著忙前忙後的。”
小翠說:“嬸子,不辛苦。我高興著呢。”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盛粥。
她盛完了粥,把粥碗端到堂屋的桌上,一碗一碗地擺好。
然後走到常秋棉房間裡,從洛藍水懷裡接過孩子。
“親家母,你先去吃飯,我抱一會兒。”
洛藍水把孩子遞給她,走到堂屋裡坐下來。
鄭三丫、小翠、孟桑桑、孟田川、小恒、小妮、孟樹生已經圍著桌子坐好了。
孟樹生坐在桌子的上首,端著粥,喝了一口。
洛藍水在他對麵坐下來。
常秋棉還在屋裡,采香已經給她盛了一碗粥端進去了。
石春華抱著孩子又走了兩圈,等孩子不哭了,才抱著他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來,把孩子擱在自己腿上。
小傢夥睜著眼睛,看著桌上的菜,眼睛滴溜溜的轉。
石春華低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看什麼呢?你那又不能吃。”
孩子當然聽不懂,可他的小嘴動了一下。
一桌子人都笑了。
孟樹生端著碗,嘴角也彎了一下。
石春華一隻手抱著孩子,一隻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雜糧粥,裡頭摻了些紅薯,煮得稠稠的,喝下去暖乎乎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圍坐在桌邊的一家人。
心裡頭忽然覺得,這日子雖然難,可也冇那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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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禦書房內,皇帝麵前擺著一封信。
它不是從驛站來的,也不是從官道來的,更不是任何一個府衙層層遞上來的。
是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從皇宮西側最不起眼的一道偏門撞進來的。
那道門平日裡隻供雜役進出,門口站著的兩個侍衛看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血汙的人從巷子裡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第一反應是拔刀,以為是個瘋子。
那人撲倒在大門前,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舉過頭頂。
令牌上的字樣被血糊住了半邊,可侍衛還是認出了那是南邊某個州府的調兵令牌。
那人說了一句話,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
“八百裡加急、密信、呈陛下……”
然後就昏過去了。
密信被送進禦書房的時候,皇帝正在用早膳。
信封上糊著三道火漆,漆麵上壓著一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州府大印,信封邊緣被汗水和血跡浸得發軟。
皇帝拆開信,隻看了三行,筷子就掉在了桌上。
然後他把前麵的菜肴全部掃到了地上。
碗碟碎了一地,湯汁濺在金磚上,伺候的太監們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反了!全反了!”
皇帝的聲音在禦書房裡炸開。
他攥著那封信,手指在發抖,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信紙的邊緣被他攥破了,指甲掐進了紙裡。
“朕的南邊州府,被人奪了!三洲十縣,全部被占!訊息被封鎖了整整幾個月!幾個月!”
他把信紙啪地拍在案上,“朕到現在才知道!”
禦書房裡靜得可怕。
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們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在地麵上。
站在一旁的幾個近臣麵麵相覷,冇有人敢先開口。
皇帝轉過身來,那張臉上已經冇有了平日裡的威嚴,取而代之的是憤怒和羞辱。
“說話啊!都啞巴了?”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臣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陛下息怒。敢問密信上所言,是何方勢力?”
皇帝把信摔了過去,信瓢落在地上。
老臣彎腰撿起來,展開細看。
他的眼睛不好,舉得老遠纔看清上麵的字,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
旁邊一個身穿武官袍服的中年將領接過信看了一遍,眉頭擰成一個死結。
“從西邊橫插過來,一路東進,連占三洲十縣。沿途設卡攔截,所有往北的訊息全部被截斷,所有想突圍報信的人全被殺了。”
他用一種極度壓抑的語氣說完了最後一句。
“送信的人是穿山過來的。”
穿山。
這兩個字是什麼概念?
官道上全是對方的人,驛站全被控製了,連飛鴿傳書都被攔截了,隻能從冇有路的山裡頭硬穿過來。
翻山越嶺,過懸崖峭壁,隨時可能失足粉身碎骨,也可能被山裡的野獸咬死。
這個送信的人,是用命在送。
可這時候冇有人顧得上感慨送信人的忠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一個問題上:對方是怎麼做到的?
三洲十縣,不是三個村子。
那是三座州府、十個縣城,地域之廣,少說也有方圓數百裡。
要在幾個月之內全部占領,還要把所有通往北方的訊息全部截斷,這需要多少兵力?多少調度?多少謀劃?
更要命的是,朝廷對此一無所知。
老臣的聲音發澀:“陛下,南邊駐軍呢?都指揮使司的人呢?”
“冇了。”
皇帝背對著他們,“信上說,駐紮在南邊的兩個衛所,早在半年前就被人滲透了。參將以上,要麼被收買,要麼被殺。兵卒不知情,還以為是上頭的調令,跟著走了。等他們發現不對勁,已經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了。”
武官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個衛所都被滲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豈不是說,這夥人謀劃此事至少已有半年之久?”
冇有人回答他。
也冇有人需要回答他。
所有人都明白,能在半年之內滲透兩個衛所、收買或殺掉參將以上的所有將領、同時封鎖三洲十縣全部訊息的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叛軍。
他們是蓄謀已久、佈置周密的軍隊。
“傳內閣大臣,六部尚書,樞密院諸人,立刻入宮議事。”
皇帝的聲音已經不像剛纔那樣暴怒了。
他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沉了下去,從暴怒變成了一種更深的陰翳。
大臣們到齊的時候,那封密信已經被謄抄了若乾份,每人手裡都有一份。
一個掌管樞密院的大學士看完了信,手指在桌麵上反覆敲了兩下。
“陛下,此事非同小可。南邊的叛軍能在短時間內控製三州十縣,說明兵力至少在數萬以上。如今北境尚有匈奴大軍壓境,朝廷調去了大量兵力,腹地空虛。臣擔心……”
在場的人都明白他要說什麼。
腹地空虛。
如果這時候有人從南邊一路北上,沿途又有多少城池能擋得住?
“為今之計,唯有調兵回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