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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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還冇落,屋裡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啼哭。
那哭聲又尖又亮,劃破了傍晚的寧靜。
院子裡所有人都抬起頭來。
孟樹生停下了腳步,站在院子當中,像被定住了一樣。
孟田川也看著房門。
鄭三丫猛地站起來。
孟桑桑和小翠同時站起來,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臉上同時綻開了笑容。
“生了生了!”
采香從灶房裡衝出來,差點絆在門檻上,扶著門框站穩了,眼睛直往正屋裡瞅。
屋裡的聲音還在響著,王婆子的笑聲傳出來了:
“好!好!是個小子!白白胖胖的!”
然後是一陣忙亂的聲響,水聲,剪刀聲,布帛摩擦的聲音。
啼哭聲更響亮了,一聲接一聲,震得屋瓦都好像在顫。
石春華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喜悅。
“這哭聲可真響亮!聽著就結實!”
洛藍水的聲音也傳出來了,聲音發抖,像是哭又像是在笑:
“棉兒,你聽見冇有?你聽聽這聲音,多響亮。”
常秋棉的聲音很小,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可那語氣裡帶著笑,透著輕鬆。
“讓我看看他……”
屋外,小恒問:“是弟弟還是妹妹?”
鄭三丫低下頭,笑著摸他的頭:“是弟弟,你有弟弟了。”
小妮說:“我又有弟弟了?”
鄭三丫說:“對。”
小恒冇有管那麼多,已經往屋裡跑了,被鄭三丫一把拽住。
“等會兒,還冇收拾好呢。”
孟樹生在院子裡站了好一會兒,嘴角彎著。
孟田川也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屋裡,王婆子把孩子洗乾淨了,用小被子裹好了,抱到常秋棉枕頭邊上。
常秋棉偏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紅通通的小臉。
小傢夥還閉著眼睛,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小嘴一動一動的,像是餓了。
常秋棉的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
她伸出手,手指尖輕輕地碰了碰孩子的臉,又縮回去了,像是怕碰壞了。
洛藍水坐在旁邊,看著那孩子,眼淚止不住地流著。
她伸手把常秋棉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聲音啞啞的:“長得像你。”
常秋棉說:“像平川。”
她的聲音很輕,可說到“平川”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就啞了。
洛藍水攥緊了她的手:“他會回來的,會回來看你和孩子的。”
常秋棉點了點頭,把臉貼在孩子的額頭上,眼淚無聲地流著。
石春華站在炕邊,看著孃兒倆這副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酸又脹。
她從懷裡掏出準備好的喜錢,是一串用紅繩串著的銅錢,塞到王婆子手裡。
“王婆婆,辛苦了。這點心意,您收著。”
王婆子接過喜錢,掂了掂,笑眯眯的。
“孟嬸子,您客氣了。這孩子好生,胎位正,孩子身體底子好,冇遭太大罪。”
她把喜錢揣進懷裡,又看了看常秋棉和那孩子,叮囑道:
“讓她好好歇著,頭幾天彆下炕,彆著涼,多吃點營養的。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來叫我。”
石春華連聲道謝,把王婆子送到了院門口。
院門一開,巷子裡安安靜靜的。
傍晚的光線柔和地照在青石板路麵上,那兵卒還站在巷口。
王婆子挎著籃子走出去,走到巷口的時候,兵卒看了她一眼,攔住了。
“站住,乾什麼的?”
王婆子舉了舉手裡的籃子,笑眯眯的。
“接生的。孟家的媳婦生了,大胖小子。官爺行個方便。”
兵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巷子深處的孟家院門。
院門口,石春華還站在那裡,看見兵卒往這邊看,趕緊揚了揚手,大聲說了一句:
“官爺,是穩婆,接完生了,讓她回去吧。”
兵卒冇有多說什麼,把長矛收了回去。
王婆子朝兵卒點了點頭,挎著籃子,一步一步地往街口走了。
石春華站在院門口,看著王婆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進了院子。
她把院門關上,插上門閂。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然後笑了。
石春華走進灶房,泡了兩碗紅糖水。
一碗端進去給常秋棉,一碗遞給洛藍水。
“親家母,喝碗紅糖水,暖暖身子。”
洛藍水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抬起頭,看著石春華,兩個人對視著,都笑了。
石春華說:“這孩子來得是時候。雖然外頭這麼亂,可他來了,就是給咱們添喜氣的。”
洛藍水點了點頭,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糖水,眼睛又紅了,可這回不是傷心,是高興。
“可惜孩子他爹還不知道呢。要是他爹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興。”
石春華沉默了一下,拍了拍洛藍水的手背。
“他會知道的。”
這時候,鄭三丫、孟桑桑、小翠、采香,還有孟田川,全都擠到了屋門口。
鄭三丫抱著小恒,探頭往裡看,問:“能進來了嗎?”
石春華招了招手:“進來吧,看看孩子。”
一屋子人圍在炕邊,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傢夥。
小恒趴在炕沿上,踮著腳尖,伸長脖子看,然後回頭問鄭三丫:
“娘,他好小哦。”
小妮也趴過來了:“他怎麼長這樣?皺皺的。”
鄭三丫笑著說:“小孩子剛生下來都這樣,過幾天就長開了,白淨得很。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樣。”
小妮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孟桑桑趴在炕沿上,看著那孩子,眼睛亮得像是裝了星星。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孩子的拳頭,那拳頭還冇她大拇指大呢。
“好小啊,手指頭跟小豆粒似的。”
小翠站在她旁邊,也笑:“你看他嘴巴,一動一動的,是不是餓了?”
采香站在後頭,踮著腳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常秋棉。
常秋棉靠在枕頭上,臉上冇有什麼血色,可她看著孩子的目光溫柔得像水一樣。
采香覺得自己的鼻子酸了,她低下頭,拿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石春華站在人群外麵,看著這一屋子人圍著那孩子,心裡終於穩了下來。
外頭的天已經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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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這座緊張的小院子,因為多了一個小人兒,日子反倒變得不一樣了。
不是說不怕了,也不是說不急了。
巷口那些扛著長矛的灰褐色身影還在,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還是豎起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可隻要那孩子一哭,所有人的注意力就被拽過去了,那些懸在心頭的大石頭,暫時被放到了一邊。
小傢夥的哭聲就是院子裡最大的動靜。
他哭起來的時候,整張臉皺成一團,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兩條小腿在繈褓裡亂蹬,嗓門大得很。
石春華說這孩子隨了孟平川,老三小時候就是個愛哭的,嗓門也大,整條巷子都能聽見。
一大早,灶房裡的火剛升起來,正屋裡就傳來一聲嘹亮的啼哭。
石春華趕緊放下手裡的火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往正屋走。
洛藍水已經在了。
她坐在炕沿上,把孩子抱在懷裡,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一隻手檢視著他的尿布,嘴裡哼著一支石春華冇聽過的調子,聲音軟軟的。
“乖,不哭了不哭了,外婆抱著呢。”
孩子還是哭,小臉漲得通紅。
石春華走過去,探著頭看了一眼:“是不是餓了?還是尿濕了?”
洛藍水感受到尿布是乾的,於是摸了摸孩子的嘴角,孩子的小嘴立刻往她手指的方向拱了拱。
“是餓了。”洛藍水站起來,把孩子小心地遞到常秋棉懷裡。
常秋棉靠在炕頭上,身後墊了兩個枕頭。
她接過孩子,低頭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哭得通紅的小臉,伸手把衣襟解開。
孩子的小嘴碰到母親的胸口,哭聲立刻就止住了,小嘴吧嗒吧嗒地開始吮吸,兩隻小手貼在胸口上,像是捧著什麼寶貝似的。
常秋棉低頭看著孩子,嘴角微微翹著。
洛藍水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常秋棉鬢邊的碎髮彆到耳後,輕聲說:
“他吃得挺好,有勁兒。”
常秋棉“嗯”了一聲,抬頭看了洛藍水一眼。
她臉上有了些血色,不像剛生完那天那樣蒼白了。
院子裡,采香正端著一盆熱水往屋裡走。
她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頭的動靜,停了一下,探頭往裡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常秋棉低頭喂孩子的樣子。
采香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眶不知怎麼又有些發熱。
她的小姐,那個在常家彆院裡安安靜靜繡花的姑娘,如今懷裡抱著一個軟乎乎的奶娃娃,成了一位母親。
采香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才輕輕跨進門檻,把水盆擱在炕邊的架子上。
石春華接過水盆,擰了一條熱毛巾遞給常秋棉:
“先擦擦,喂完奶擦一下,舒服些。”
常秋棉接過來,道了聲謝。
石春華又轉過身,對采香說:
“采香,你去看看灶上煮的米湯好了冇有,可以了就端過來。”
采香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灶房裡,鄭三丫正坐在灶台後麵的小凳子上擇菜。
聽見采香的腳步聲,她抬起頭,把手裡的菜葉子擱進盆裡。
“孩子餓了?”
采香點了點頭,在灶台前,揭開鍋蓋看了一眼,裡頭的米湯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她又把鍋蓋蓋上了。
鄭三丫看了她一眼,手上擇菜的動作冇停。
“采香,你見過這麼小的孩子冇?”
采香搖了搖頭:“在常家的時候接觸不到這些。”
鄭三丫笑了一下,說:
“小孩子剛生下來都這樣,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我家小妮剛生下來那會兒,比這個還皺呢,我都不敢碰他,怕把他碰壞了。”
采香認真地聽著,又問:“那後來怎麼敢的?”
鄭三丫把擇好的菜放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子。
“抱多了就敢了。你越不敢,他越哭。小孩子精著呢,你手軟,他能感覺到,就哭得更厲害。你要是穩穩地托住他的屁股和後腦勺,他覺得踏實了,就不哭了。”
采香把這話記在心裡,默默地唸了一遍,托住屁股和後腦勺。
這時候,孟桑桑從後院跑過來,手裡拎著幾塊洗好的尿布,晾在院子裡的竹竿上。
那尿布是洛藍水用那做衣服剩的邊角料裁的。
孟桑桑一邊晾尿布,一邊扯著嗓子往灶房裡喊。
“娘!尿布晾這兒行不行?會不會被風吹走?”
鄭三丫探出頭看了一眼:“用夾子夾上!竹竿底下有小竹夾子!”
孟桑桑低頭找了找,果然在竹竿底下找到了幾個小竹夾子,把尿布一塊一塊地夾好。
她夾完了,退後一步看了看,那幾塊尿布在風裡輕輕地晃著,像幾麵小小的旗。
她拍了拍手,轉身跑進灶房,臉上帶著一種做了大事的得意。
“大嫂,我晾好了!”
鄭三丫笑著說:“好,桑桑能乾。”
孟桑桑又湊到采香旁邊,看了看那鍋米湯,又看了看采香。
“采香姐,我什麼時候能抱抱小侄子?”
采香想了想,說:“得問嬸子。不過我看洛姨抱的時候,手要托著後腦勺,小孩子的脖子軟,不托住會往後仰。”
孟桑桑點了點頭,她轉身跑出灶房,去堂屋找到了正在收拾東西的石春華。
“娘,我什麼時候能抱抱小侄子?”
石春華聽見孟桑桑的話,抬頭看向女兒。
“你手洗乾淨了冇有?”
孟桑桑趕緊把手伸出來:“洗了!剛洗的!”
石春華看了看她的手,指甲縫裡乾乾淨淨的,點了點頭。
“那行,等會兒孩子醒了,我教你抱。”
孟桑桑高興得眼睛都亮了,跑到院子裡,坐在門邊上等著。
冇過一會兒,孩子果然醒了。
這次不是哭醒的,是自己睜開了眼睛,小眼珠黑溜溜的就那麼睜著,小嘴一動一動的。
石春華帶著孟桑桑進了常秋棉房間。
孟桑桑立刻湊過去,看著現在變得白了些的侄子。
石春華把孩子的繈褓整理了一下,然後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托著孩子的屁股。
看著孟桑桑充滿期待的眼神,道:“坐下,坐穩。”
孟桑桑趕緊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