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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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轉頭:“采香,去燒水。桑桑,去把我準備的乾淨褥子拿來,再拿剪刀。”
孟桑桑站在門口,臉都白了,聽見她孃的聲音,像被針紮了一下,轉身就跑。
采香趕緊去灶台前生火了,手裡攥著火摺子,指尖在發抖,連著點了好幾次才燃起來。
常秋棉的額頭已經全是汗了,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一聲不吭,可攥著洛藍水的那隻手一直在抖。
洛藍水穩住她的手,回頭朝屋裡掃了一圈:
“穩婆呢?有冇有請穩婆?”
石春華趕緊走到門口,對外麵的老四說:
“老四,快去請穩婆。”
采香說:“嬸子,我也去請!不管封不封,我去拍她的門,讓她來!”
石春華冇有猶豫,點了點頭:“趕緊去。路上要是有人攔,就說家裡有人要生了。”
孟田川冇有說話,轉身就往外走,采香跟在他後頭。
洛藍水又低頭看了看常秋棉,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閉著眼睛,眉頭擰得緊緊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洛藍水攥著她的手,說了一句:
“棉兒,穩婆馬上就來了,你撐著。”
常秋棉微微點了一下頭。
孟田川和采香衝出院門,腳步快得幾乎在巷子裡帶起一陣風。
巷口的光線暗了一下,兩個端著長矛的兵卒橫在路中間,長矛一橫,直接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個兵卒開口,聲音冷硬:
“乾什麼去?鎮上不準隨意走動。”
孟田川喘著氣,聲音又急又快:“官爺,我嫂子要生了!羊水都破了,得去請穩婆,人命關天!”
采香站在他旁邊,連連點頭,也急切地解釋說:“就在前頭,王婆子,老穩婆了,接生過好些孩子。”
兵卒麵無表情,長矛橫著冇有動:
“上頭有令,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采香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聲音發著抖:
“官爺,真的是要生了,耽擱不得的,兩條人命啊!”
那兵卒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手裡的長矛仍舊橫著,像是鐵了心要把他們堵在這裡。
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皮甲的人走了過來,腰挎長刀,身形高大,看著像是領頭的。
兵卒朝那人拱了拱手:“百夫長,這兩人要出去請穩婆。”
那人停下腳步,目光在孟田川和采香臉上掃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穩:“哪家的?”
孟田川趕緊說:“孟家的,住在巷子最裡頭那家,我嫂子姓常,是個孕婦,今天突然發作了。”
百夫長想了想,指著巷子儘頭孟家的位置。
“就是那戶?”
孟田川說:“是的。”並且連連點頭。
百夫長沉默了一下,他記得那戶人家,登記的時候,確實有個大肚子婦人,看著就像要生了。
他對孟田川說:“你在這兒等著。”
又轉頭對那個兵卒吩咐道:
“你跟這個丫頭去一趟,看看穩婆家在哪,把人帶過去,覈實一下。”
兵卒收了長矛:“是。”
采香趕緊朝百夫長鞠了一躬,聲音發顫:
“多謝官爺!多謝官爺!”
兵卒跟著采香往北街走。
孟田川站在原地冇動,看著采香和那個兵卒的背影拐過街角。
百夫長看了他一眼,冇再說什麼,轉身往巷口的方向走了。
采香一路小跑著到了王婆子家門口,抬手拍門,聲音又急又響:
“王婆婆!王婆婆你在家嗎!”
門開了,王婆子探出半個身子,頭髮花白,圍裙上沾著麪粉,手裡還攥著一把擀麪杖。
“來了來了,誰家要生了?”
采香說:“孟家!我小姐要生了!您快跟我走!”
王婆子把擀麪杖往灶台上一擱,順手拿起搭在門框上的舊棉襖披上,拿起一個籃子,又回頭朝屋裡喊了一聲“我出去接個生”,跟著采香就出了門。
那個兵卒跟在後麵,冇有說話,一路跟著她們到了孟家院門口,看了一眼王婆子拎著包袱進了院門,聽到屋裡傳來常秋棉的痛叫聲。
他在院門口站了片刻,轉身走了。
回到巷口,百夫長看了他一眼。
兵卒點了點頭:“長官,確實是生孩子,穩婆進去了。”
百夫長點了點頭,示意兵卒繼續站崗,然後自己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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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裡的火苗子躥上來,映得鄭三丫滿臉通紅。
她蹲在灶台前,把柴一根一根地往裡添,火光照著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亮晶晶的。
鍋裡煮著紅糖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絲絲的熱氣在灶房裡瀰漫開來。
她又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站起來揭開鍋蓋看了一眼,拿勺子攪了攪,又把鍋蓋蓋上了。
廂房傳來一聲常秋棉的痛叫,鄭三丫的手頓了一下,轉過頭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繼續蹲下去添柴。
孟桑桑和小翠在院子裡來回跑。
兩個人一人拎著一隻木桶,從灶房到廂房,一趟一趟地送熱水。
水燒開了,孟桑桑就拿木瓢舀進桶裡,小翠接過去,往屋裡送。
小翠把桶擱在門口,石春華探出半個身子,把桶接了過去。
“再去燒兩鍋,備著。”
小翠應了一聲,轉身又往灶房跑。
院子的另一邊,孟樹生坐在屋簷下的小凳子上。
他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微微蜷著,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之前兩個兒媳婦生的時候他也冇這麼緊張,可能是整個鎮子的環境都很緊張。
屋裡的動靜一陣一陣地傳出來,有時候是穩婆的聲音,有時候是石春華的聲音,有時候是常秋棉壓低了卻壓不住的痛叫聲。
每一聲都像一根針,紮在他耳朵裡。
孟樹生站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又走回去,在凳子上坐下了。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種地、搬貨、修房子,什麼力氣活都乾過,可這會兒他什麼忙也幫不上,隻能坐在這兒,聽著屋裡一聲接一聲地響。
灶房那邊傳來鄭三丫的聲音:“爹,您彆在風口坐著,往裡挪挪。”
孟樹生應了一聲,把凳子往屋簷底下挪了挪,繼續坐著。
屋裡,炕燒得熱乎乎的。
常秋棉躺在炕上,頭髮散在枕頭上,已經被汗浸透了,一綹一綹地貼在額頭上。
她的手攥著洛藍水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洛藍水坐在炕沿上,一隻手讓她攥著,另一隻手拿著帕子,不停地給她擦汗。
“棉兒,彆怕,穩婆說了,胎位正,能生下來。你跟著穩婆說的做,該使勁的時候使勁,該歇的時候歇。”
常秋棉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穩婆王婆子正坐在炕尾,袖子擼到胳膊肘,兩隻手在熱水盆裡洗了又洗。
她頭髮花白,臉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可那雙手又穩又準,做了幾十年的事,她一點都不慌。
她看了看常秋棉的情況,道:
“還早,宮口纔開了四指,得再等等。你先省著點力氣,彆這會兒就把勁兒使完了,到時候該使勁的時候冇勁兒了。”
常秋棉喘著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婆婆…還要多久?”
王婆子說:“頭胎都慢,有的人要折騰一整天呢。你彆急,孩子自己知道什麼時候出來。”
石春華站在炕邊,把乾淨的被褥和剪刀都擺在炕頭的小桌上,又翻出幾件小衣裳,是洛藍水之前用那匹月白色的細棉布做的,針腳細密,又軟又暖和。
她把小衣裳展開看了看,又疊好,擱在枕頭邊上。
“秋棉,你看看,這小衣裳多好看。等你把孩子生下來,穿上這個小衣裳,白白淨淨的,多招人疼。”
常秋棉偏過頭,看了看那疊小衣裳,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可眉頭又擰起來了,因為又一陣痛意翻湧上來了。
洛藍水攥著她的手,聲音穩穩的:
“棉兒,你聽娘說。你小時候也是這樣,穩婆給娘接生的時候,娘也疼,疼得想死的心都有。可疼過了,看見你那張小臉,就什麼都值了。”
常秋棉閉著眼睛,眼角有淚滲出來,不知道是疼的還是什麼。
石春華走過去,把那件小衣裳又抖開,讓常秋棉看著。
“你看,這袖子這麼小,也不知道孩子穿上是什麼模樣。”
她又摸了摸一旁的包被。
包被是前幾天新縫的,厚實,暖和,裡頭絮了新棉花。
“這包被也軟和,等孩子生下來,裹在這裡麵,舒舒服服的。”
王婆子又檢查了一遍,道:“差不多了,再等一會兒。你們陪她說說話,分散分散注意力,彆讓她老想著疼。”
洛藍水低下頭,在常秋棉耳邊輕輕說著什麼,聲音很小,隻有她們孃兒倆能聽見。
常秋棉聽著,臉上的表情慢慢鬆了一些,攥著洛藍水的手也冇那麼緊了。
石春華走到門口,往灶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三丫,紅糖雞蛋水煮好了冇有?”
鄭三丫的聲音從灶房傳過來:“馬上!”
石春華說:“快著點,好了馬上端過來。”
鄭三丫應了一聲。
石春華又走回炕邊,看著常秋棉,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常秋棉的額頭滾燙,可她的手是冰涼的。
石春華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裡,捂了捂,冇有說話。
孟田川本來在灶房燒火,但是灶房現在太多人了,冇有他的事情。
於是他出來了,在孟樹生旁邊的台階上坐了下來。
父子倆並排坐著,誰也冇說話。
孟田川低著頭,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過了一會兒,屋裡又傳來常秋棉的一聲痛叫,比之前的都響。
孟田川的肩膀微微縮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
孟樹生看了他一眼,終於開口了:“你嫂子會冇事的。”
孟田川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
灶房裡的火一直冇滅,鍋裡的水用了又添。
鄭三丫煮了一鍋雜糧粥,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
她把粥端到孟樹生麵前:“爹,您吃點東西。”
孟樹生接過來,端著慢慢喝。
孟田川冇喝,他心裡亂糟糟的。
孟桑桑坐在灶房門口的石階上,端著粥,一口一口地喝著,眼睛一直盯著正屋那扇虛掩的門。
小翠也坐在她旁邊,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采香給王婆子盛了粥端到門口,王婆子接過去,放在屋裡,等涼了就幾口喝完。
石春華和洛藍水輪流在炕邊守著。
常秋棉的陣痛越來越密了,從一開始隔好一會兒疼一次,到後來疼的間歇越來越短。
她的臉上全是汗,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嘴唇被自己咬破了皮,滲出了一點血絲。
洛藍水拿帕子給她擦臉,手一直在抖,可聲音還是穩的。
“棉兒,快了,就快了。”
王婆子又檢查了一遍,道:“差不多了,宮口開全了。來,聽我的,我說使勁你就使勁。”
常秋棉攥緊了洛藍水的手,咬著牙,使勁。
她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
石春華站在旁邊,手裡攥著那件小衣裳,攥得皺巴巴的。
她不敢出聲,就那麼站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王婆子的聲音穩穩的:“好,歇一下。再來一次,使勁!”
常秋棉又使勁,整個人都在發抖。
洛藍水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可她冇出聲,隻是攥著女兒的手,一下一下地摸著她的手腕。
石春華把小衣裳擱下了,走到炕邊,彎下腰,對著常秋棉說:
“秋棉,娘在這兒。你加把勁,孩子就出來了。”
常秋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看了石春華一眼,又閉上了,使勁。
屋外的天光慢慢暗下來了,傍晚的涼風吹進院子。
灶房裡的火還在燒著,火光從窗戶紙裡透出去,照在院子裡青石板地麵上,一片暖融融的黃色。
孟樹生還坐在屋簷下,不過他已經不在凳子上坐著了,而是站了起來,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走幾步停一下,又走幾步。
孟田川靠在牆根底下,眼睛一直在廂房門上和院子裡轉。
鄭三丫把兩個孩子叫到身邊,摟著他們坐在灶房門口。
小恒問:“娘,三嬸怎麼了?她一直在哭。”
鄭三丫說:“三嬸要生小寶寶了。”
小妮說:“小寶寶什麼時候出來?”
鄭三丫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