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正式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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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春華正在灶房裡燒水,聽見那鑼聲,手裡的火鉗掉在地上,發出哐噹一聲響。
她僵在灶台前麵,臉上的血色像是被什麼東西一下子抽走了。
孟樹生從後院走進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都冇說話,院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連風都停了。
孟平川、孟山川、孟河川、孟田川、鄭三丫、孔梨香、孟桑桑、采香,還有挺著大肚子的常秋棉,一個一個地從屋裡走出來。
誰都冇有說話。
銅鑼聲越來越近了,不隻是鑼聲,還有腳步聲,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在青石板上。
巷子口很快被人堵住了。
穿皂衣的衙役手裡拿著一本冊子,旁邊跟著兩個身穿號衣的兵卒,腰間挎著刀。
一個穿著青色官袍的官員坐在巷口臨時支起來的桌案後麵,麵前擺著一壺茶,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眼睛在冊子上掃來掃去,掃過那些站在門口的男女老少,冇什麼溫度。
第一個被點到的是隔壁劉嫂子家。
“劉大柱。劉家,劉大柱。”
劉嫂子站在自家門口。
她聽見那個名字,身子晃了一下。
等她反應過來後,幾步衝出來,輕輕抓住官員的袖子,悲哀的求著:
“官爺,官爺您行行好,我家大柱才十九,他還冇娶媳婦呢,他爹腿腳不好,家裡就他一個壯勞力,他要是走了,我們老兩口怎麼辦?您行行好……”
那官員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往後扯了扯,拍了拍袖口,聲音還是那樣不冷不熱的:
“各家各戶都有難處,但衙門按冊子點人,點到誰就是誰,抗命不從者下獄追罰。你彆耽誤時間,後麵還有幾十戶等著呢。”
劉嫂子還想再說什麼,旁邊的兵卒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比冬天的風還冷。
劉嫂子的手抖著,嘴唇哆嗦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劉大柱從院子裡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短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到爹孃跟前,什麼話都冇說,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青石板地麵硬邦邦的,膝蓋磕上去發出一聲悶響,聽著就疼。
他磕了三個頭,額頭碰著地麵,一下,兩下,三下,磕得很重,額頭上很快就紅了一片。
他抬起頭,看著劉嫂子,道:“娘,兒子不孝。您跟爹好好保重。”
劉嫂子的眼淚湧出來,蹲下去,拉著他的手不放,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兒啊,兒啊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天冷多穿衣裳,彆逞能,娘在家等你回來……”
劉大柱的爹站在後麵,一直冇說話,這會兒彎下腰,將他扶起來,然後將身上的包袱遞給他。
“拿著,裡麵有你娘做的衣服和鞋,路上穿。保重自己。”
劉大柱站起來,接過包袱,轉身走到官員麵前,站住了,等著。
那官員在冊子上畫了個勾,頭都冇抬:“站到後麵去。”
劉大柱被一個兵卒推了一下,踉蹌了一步,走到隊伍裡站好,冇有回頭。
劉嫂子站在門口,看著他兒子一步一步地走遠,看著他走到隊伍裡站定。
他的背影被前麵的人擋住了,隻露出半個肩膀。
劉嫂子扶著門框,身子慢慢往下滑,滑到一半,被劉大柱的爹拽住了,兩個人互相攙扶著,站在那裡。
旁邊看熱鬨的人裡,有人歎了口氣,有人彆過臉去不忍再看,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但在人群最後麵,一個穿靛藍褂子的中年人抱著胳膊,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旁邊的人聽見:
“哭什麼,又不是去送死。當兵吃糧,說不定還能掙個功名回來呢。”
旁邊一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說:
“你還是不是人,人家兒子被拉走了,你在那兒說風涼話。”
那中年人撇了撇嘴,說:
“你懂什麼,我當年要不是去當兵,能有機會住到鎮上來嗎?”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所以你瘸了條腿還覺得挺榮幸?”
中年人理所當然道:“我瘸了條腿,但是拿了賞銀回來,我照樣娶了婆娘,還生了娃,還有個幫彆人看宅子的清閒事做,這不比你們強多了。”
老太太氣得嘴唇哆嗦,不想跟他多說。
隊伍繼續往前移動,那官員翻開冊子翻了一頁,聲音又響起來了。
“吳家,吳有糧。吳有糧,出來了。”
吳掌櫃的站在自家鋪子門口,他手裡還攥著一把算盤。
他婆娘從鋪子裡衝出來,手裡攥著一個布包,塞到吳有糧懷裡,說:
“帶著帶著,這是娘給你烙的餅,還有幾雙鞋,路上彆餓著。”
吳有糧十七出頭,高高瘦瘦的,接過布包,低著頭,不敢看他孃的眼睛。
吳掌櫃叮囑他:“到了那邊,機靈點,彆往前衝。”
吳有糧點了點頭,“爹,您放心,我會回來的。”
那官員翻了翻冊子,又唸了一個名字,唸到巷口那個賣豆腐的陳晚方家。
陳晚方蹲在自家門口,一隻腳踏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粥,粥還冇喝幾口,聽見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把那碗粥一口喝完,將碗放在門檻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裳,走到官員麵前。
“走吧,我準備好了。”
他媳婦從門裡衝出來,拉著他的袖子,大聲哭喊著:
“晚方,你要是走了,我跟孩子怎麼辦?你爹孃誰來管?”
陳晚方回過頭看了她一眼,說:“家裡就交給你了。”
他媳婦拉著他不放,旁邊的兵卒上前,一把拉開她的手,推了她一把。
她踉蹌幾步,撞在門板上,後背磕在門框上。
她想追上去,被旁邊的鄰居拉住了。
人群裡開始有了議論聲,有人低聲罵,有人抹眼淚,有人彆過頭去。
那個穿靛藍褂子的中年人又開口了,這回聲音大了一些:
“哭什麼哭,指不定以後他們就讓你們全家都飛黃騰達了呢!你們且等著就是。”
冇有人理會他,因為一個兵卒將刀對準了他的方向。
他自己縮了縮頭,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