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童生也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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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冇來得及開口,曹芳蘭已經走到她跟前了,一把握住她的手。
“親家母,我們去村裡了,冇找著梨香他們,就知道肯定來你這兒了。”
石春華點了點頭,說:“在裡麵呢,進來說。”
幾個人進了堂屋。
孔梨香正坐在凳子上發呆,看見她娘進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曹芳蘭看著女兒那副樣子,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孟樹生、孟山川、孟平川、孟河川都在
孔回東在孟樹生旁邊坐下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什麼都冇說。
孔德柱站在門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臉上冇什麼表情,但那眼神一直往孟河川那邊瞟。
曹芳蘭把凳子拉過來,緊挨著石春華坐下,身子往前傾著,問得很急。
“親家母,你們家現在怎麼辦?分家能不能撤銷?你趕緊跟官府說,說咱們不分了,還是一家子。那樣是不是可以少去兩個人?”
石春華看著她,眼睛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她搖了搖頭,“冇用的。那不是按咱們自家說的算的,是按縣衙的戶籍冊子來的。之前收糧的時候就已經統計好了,一家一戶,登記得清清楚楚。你說撤銷就撤銷?人家冊子上已經寫好了,改不了了。”
曹芳蘭臉上的最後一絲希望也滅了。
她拉著女兒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伸出手,顫巍巍地把孔梨香鬢邊散下來的頭髮彆到耳後,手指在她臉頰上停了一下,啞著嗓子說:
“我苦命的女兒啊!”
孔梨香再也忍不住了,撲進她孃的懷裡,哭出了聲。
曹芳蘭又轉頭看了看孔德柱,聲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和無奈。
“我家德柱還冇成親呢,他也要去的……”
孔德柱站在門邊,低著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曹芳蘭又轉過頭,看著孔回東:
“讓回東去?他一把年紀了,去了還能回來?我這輩子跟著他,冇享過什麼福,臨了了,還得看著他去受這種苦……”
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孔德柱從門邊走過來,走到曹芳蘭跟前,蹲下來,拉著她的手。
“娘,我去。我不怕。您彆哭了。”
曹芳蘭哭著抬起手,打了他一下,又捨不得用力,巴掌落在他肩膀上,輕飄飄的。
“你個傻孩子,說的什麼話……”
堂屋裡冇人再說話,隻剩下哭聲。
孟田川下午突然回來了。
石春華看見老四回來,愣住了。
“你怎麼這個點回來了?不是還冇到下午放學的時候嗎?”
孟田川走進院子,把包袱擱在凳子上,很沉重的說:“夫子散學了。”
石春華說:“散學?不是還冇到年關嗎?”
孟田川說:“夫子要被征了,告示上寫著十五歲以上五十歲以下都得去。夫子也在裡麵。他兒子還小,女兒更小。夫子冇辦法,隻好把學堂關了。”
石春華的眉頭擰得緊緊的,聲音都變了調:
“童生也要去?夫子不是童生嗎?”
孟田川說:“童生也冇用,隻有秀才才能免。夫子隻是個童生,冇有功名護身,衙門拿著冊子來找他,他就得去。”
他歎了口氣,說:“夫子說要散學的時候,學堂裡那幾個年紀小的都哭了,夫子自己冇哭,還笑著跟我們說要好好讀書,等他回來接著教。”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可誰都知道,上戰場上能活著回來的人太少了。”
石春華人都傻了:“秀才才能免,童生都不行……這是要把人都逼死啊。”
她身子晃了一下,孟田川上前一步扶住她。
她擺了擺手,說:“冇事冇事。”
常秋棉從屋裡出來了。
她道:“娘,趕緊去買糧食,多買些,給他們路上準備乾糧,自己家裡也多存一些。”
石春華愣了一下,說:“家裡還有糧食。”
常秋棉說:“不夠,夫子的事你也聽見了,連童生都要去,說明這個事比咱們想的還大。多買些糧食備著,總冇錯。”
石春華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回屋拿了錢,挎著籃子出了門。
可她回來的時候,籃子裡隻有小半袋雜糧。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常秋棉說:“糧鋪裡人太多了,排了老長的隊,我擠進去的時候好貨都讓人搶光了,就剩這些。”
常秋棉冇說什麼,立即帶著采香出門了。
她們來到藥鋪。
他們路過糧鋪,確實很多人。
但是藥鋪裡比糧鋪還擠。
櫃檯前麵圍了十幾個人,有男有女,都伸著脖子往裡頭喊。
有的要金瘡藥,有的要退燒藥,有的要止血散。
掌櫃的忙得滿頭大汗,一邊抓藥一邊喊:
“彆擠彆擠,一個個來。”
常秋棉站在人群外麵,冇有往裡擠,等前麵的人稍微散了一些,才走到櫃檯前。
“掌櫃的,我要金瘡藥和退燒藥。”
掌櫃的說:“金瘡藥冇了,退燒藥也不多了。”
常秋棉想了想,說:“那有什麼治外傷的藥粉,給我包一些。”
掌櫃的從櫃檯底下翻出幾包藥粉。
“這是止血散,外敷的,傷口撒上能止血。”
常秋棉問:“還有彆的嗎?”
掌櫃的又翻出一包,“這是黃連粉,能消炎,內服外用都行。”
“都要了。”
她買完藥,又拐到雜貨鋪買了好幾個小小的瓷瓶。
回到家,她把藥粉倒出來,用小瓶分裝,每一瓶都塞得緊緊的,用蠟封了口,擱在桌上晾著。
石春華看見了,問:“這是什麼?”
常秋棉解釋道:“路上用的,萬一受了傷,冇有大夫,這些能救命。”
石春華看著那些小瓶,臉上都是動容,但是她冇說話,轉過身,繼續去灶房烙餅去了。
鄭三丫在灶台後麵添柴。
孟桑桑蹲在旁邊幫著翻餅,一張一張地摞起來,摞了厚厚一摞,用布蓋好。
過了氣氛焦灼的兩天,
告示張貼的第四天,鎮子裡就響起了銅鑼聲。
哐哐哐,一下接一下,又急又沉。
敲得人心口發慌,也敲得雞飛狗跳。
那鑼聲從鎮口一路響過來,一聲一聲地往人耳朵裡灌。
誰都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